寝殿内,寂静如平湖之水。
宋彧随性坐在美人榻上眯眼品酒,这是蛇人族工坊酿就呈贡的新品。
前调清甜辛辣,后味醇厚回甘。
对于方才殿外发生的事,他一概不提。
妹妹要教训下面的人,为何驯,怎样驯,他从来都不会多作过问。
宋凛挨着他在极为贴近的地方落座,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兄妹二人的氛围极为罕见的在沉默中无声渗透出丝缕烟硝。
倏而,宋凛抬头,没头没尾的来了句,
“哥哥,如果她都可以的话,为什么我不行?”
她不甘心呢,不甘心被一个半路闯入的女子比下去。
明明她才是哥哥最重要的人!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宋凛的眼球上早已经布满了充血的血丝,神情是隐晦的狰狞偏执。
他们相伴数十年之久,是这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
男人也就罢了,都只不过是哥哥的宠物、玩具。
开心时逗逗,需要时用用。
女人不一样。
总之,宋凛的信念很坚定:宋彧的身边不能有除了她以外的女人。
这一点不能动,谁都不能。
宋彧有些困惑,似乎没听明白,那一头雾水的迷蒙不像演的。
“嗯?什么?”
什么“她都可以”,“我不行”的?
宋彧注意到阿妹的神情愈发诡异,就好像是被逼上悬崖绝路上的人那边猩红癫狂。
“阿囡啊,你……”
宋凛忽而倾身过来,想亲宋彧,却被他头一侧巧妙躲开。
她柔软的唇印到了他的脖颈上。
心下顿感百感交集,如绒絮席卷而来,宋彧一时也有些无措。
他搂抱住宋凛的脑袋,手掌押着她的后脑勺按向自己的肩膀,试图将事态控制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之内。
“囡囡,你……不要冲动做傻事。”
然而,世间最难掌控的东西,就是人的心,也就是人的情感。
宋凛有了鼻音,泪水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两行。
“我没有冲动,哥哥,我现在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宋彧撑开她的肩,仔细辨认她的神情,想要从中分辨真假。
当触及到那双紫眸中灼烧的禁忌之火时,他退缩了,就像是任何人在被火烫伤后的自然反应那样。
“阿囡,你,你先下去吧。”
宋彧轻轻推开宋凛,自己起身欲要离席。
“哥哥难道……一点也不爱阿囡么?”
“正是因为爱,因为珍视,所以不可以是你。”
宋凛从身后抱住宋彧,拦住他不许他离开。
她抱得很紧,几乎要把宋彧拦腰揉进自己的血与肉中才肯罢休。
“哥哥心里明白,我说的并非哥哥口中的爱。我想要的是哥哥对我——”
她想要的,是宋彧对她有自己对待他一样的情感,情爱。
“住口!”
宋彧猛地推开。
这声呵斥将她封住了口,错过了这次,那么对宋凛来说,这辈子或许也是话在心头口难开了。
宋凛的泪再度决堤,伴随着心脏失去了防护,漫上蓄满眼眶,幽紫的眼瞳被委屈和神伤侵染的潮湿阴冷,仿佛不被阳光雨露临幸的两潭死水。
自出生起,宋彧便是对她百般照顾细心呵护,从未有过这样重语气的斥责。
她在外虽凶悍狠辣,但在宋彧面前永远都还是那个疼了会哭的妹妹。
宋彧蹙眉,回避与宋凛对视,
“你来得匆忙,风尘星月地,难免累了就说了胡话。”
他也不知事态怎会发展至此。
情爱到底是什么呢?
其实宋彧也不懂,哪怕他的感情史并不微薄。
能滋润枯槁花木于灰烬绝境中焕发新芽的,是爱。
能将人推落谷底深渊溺毙黄泉于无形的,也是爱。
爱是永远无解的命题。
但他知道,自己对美杜莎女王,对宋凛绝不是恋人间的情爱。
世间的爱有很多种。
情爱是世间的多种爱里,最脆弱不堪的那一类。
宋彧只想给他的囡囡最好最纯粹的那一种。
兄妹二人这短暂的相聚最后以不欢而散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