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珐露珊前辈?”
于是一切的问题,又绕回到珐露珊身上了。
两个人的死亡对社会没有多大的恶劣影响,在警视厅那里盖棺定论没有疑点,苦苦探究真相也只是因为一腔幽然沉淀的不甘与酸涩,在三年后熊熊燃烧着往日的枯草。
夏目暮叹了口气,带着点不好意思与愧疚说道:“真是麻烦你们了。可能他们是有不为人知的自杀原因,我却拉着你们寻找可能不存在的隐情……”
“不要那么说。”他通过镜面的反射看见鹿野院仿佛熠熠生辉的翡翠绿眸子,少年坚定又温柔地说,“即使只有一点可能,侦探也要让真相大白。不是因为真相,而是为了寻找真相的人。悔恨,懊恼,不甘,释然……让人间的悲剧减少,让人不要重蹈覆辙,这是我当侦探的目的之一。”
“感觉每到说这个的时候,鹿野院就会变得肃穆,口气都不一样了,净说些让人听得一知半解的话。”服部平次无意中说出的话让少年身形一顿。
酒红色头发的少年缓缓移开了他的目光:“哎呀呀,是这样吗。”
比心虚坦然,比尴尬游离,鹿野院心情复杂,夏目暮也没有再说其他的,因为目的地到了。
他们下车前往那片空地,旁边立着珐露珊坠亡的高楼,对面是此起彼伏的楼群,白天并不显得灯红酒绿,也映的这边十分萧条。
夏目暮轻车熟路地把两个侦探往一个地方引。他并没有来过这边几次,但确实是印象深刻:“就是在这里,珐露珊前辈坠落的地点。”
这里已经干干净净,看不出什么来了。服部平次和鹿野院平藏依然上前仔细查看。夏目暮站在原地,沉浸进自己的思绪里。
按理说他不会一副亲眼所见的样子,夏目暮这个身份其实和珐露珊没有关系,但鹿野院平藏做主和珐露珊案添加联系,侦探声称是为了方便吸引服部平次,他却明白是因为他的心结。
因为他确实亲眼所见了啊。那个夜晚,少女蝴蝶般的身影……
“你们,也是因为珐露珊而来的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目暮瞳孔一缩,身体下意识的转过去,看到人偶一脸的天真单纯,嘴角带着哀伤柔和的笑意,戴着一副大墨镜,被金发黑皮的高大男人搭着手款款而来。
明明是艳阳高照,暖风和煦,夏目暮却仿佛听到连绵不绝的雨声,寒风刺骨。
仿佛时光倒流,精神被扯入漩涡。少女蝴蝶般的身影翩然而下,在漆黑的雨中被吞噬殆尽。他通过狙击镜看见人偶奔跑赶去的姿态,轻盈而凛然,是一股急速刮过的风。
人偶从来都是不急不躁,悠然稳重,他奔跑的姿态足够优雅凌厉,但对于他来说也是少有的失态。
有什么能让人偶加速呢?有什么能让人偶如此急躁呢?有什么能让人偶在乎呢?
彼时的他是代号为苏格兰的狙击手,暂时性的为虎作伥让他手上沾了不少血。因为算是看起来还未成年的人偶的临时监护人,苏格兰很快找好理由让自己过去那边看看情况,只有自己明白他心里有多不安。
当他赶到人偶所在的地方时,那个人偶跪坐在地上,身上沾了脏污,可能是因为来的太晚,雨水已经冲刷了太多,面前的死者分外干净,出血量完全不像是坠亡,倒像是普通的受伤,一身白裙的少女安静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死因是坠亡。”他听到人偶的声音,平稳的、淡然的、不带一丝感情的,但那道身影却是那样的茫然悲伤,肉眼可见的空白恍惚。
初春的温暖仅限于阳光,连绵的喧闹的中雨打湿了衣服,冬天残余的寒冷随着雨水丝丝缕缕深入骨髓。雨声不大,很吵很响,洗干净世间的污浊,却洗不干净一身黑色的人偶。
漆黑的夜幕里,路灯莹莹发着微末的光芒,他借着光看到空气里被光道切断的银丝,看见少女裙摆装饰的花边和宝石,看见人偶伸出手想去抱她起来,最后也只是把微微颤抖的手撑在尸体边,用身体短暂隔开风雨。
汇成小溪的泥水,被稀释开的鲜血,脏污混杂的背景包围着洁白纯粹的人,这个景象深深地刻入他心里,雨水构成场景里必不可少的音乐,在每个以此为背景的梦中出现。
珐露珊跳楼自杀的隐情,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就是作为刽子手的他,亲手把她逼向了绝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