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去那么显眼，苏格兰估计是被珐露珊的举动震住了，无光的雨夜里任何奔向她的身影都如此突兀。

白兰地不是不想直接打破窗户飞下来，很急，小吉祥草王明天就让位的那种急，但是他的相关技能刚刚申请给珐露珊了，珐露珊一下线，没被接收的技能需要24小时才能退回。鹿野院平藏在和阎王爷抢生死簿，总不能挪用他的技能吧，白兰地并没有生命危险。风之翼、风之翼刚刚没了，大家一起都用不了。

白兰地于是只能像偶像剧里冒着大雨追回失望的女主角的后悔莫及男主角，靠一双腿独自一人在雨中狂奔，去赶赴一场结局已定的挽回。

本来最好应该把珐露珊的无机体收回去换个早就准备好的，不过时间紧迫，苏格兰的到来近在眼前，没有时间再把那个备用的身体从楼上往下丢一次了。

摔死的伤势很独特，AI1绝不可能放一个哪哪都完整骨头都没断一根的身体在这里，这是把组织当傻子糊弄。想要以假乱真必然要有同样的伤势，但是再坠楼一次也没有机会，AI1只能复制珐露珊无机体的数据，加班加点改造一个新的替身出来。

在此之前，无血无肉的无机体暂时充当尸体(虽然本来就是当事尸体)，先把苏格兰糊弄过去，今天雨大，这一边晚上出来的人不多，等到没人的时候，珐露珊就可以回收，把替身摆在这里了。

同样的，也是因为雨大，珐露珊本来没有任何血，上面装饰的鲜血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雨水冲下去，白兰地找不到借口补妆，只好含泪挡雨。

既然这么麻烦，为什么一开始不用正常的身体？

一点一点捏的、有血有肉的身体再真也是假的，可以突破人类极限、进行乐高意义上的“摘下他的头颅”的斩首运动的无机体再假也是真的。

AI1是AI不是人，很多人类理所当然的事情对AI来说天方夜谭。当初即使有研究员引导，自身学习能力够强，AI1也用了上百万次才让自己的积木身体从“像虫子一样蠕动身体咕涌咕涌地爬行”到“身体直立跌跌撞撞地走路”，人体庞大细腻而且无处不在的神经系统简直让AICPU爆炸，多动个手指头都会死机。

就算过来回收神之心投影的不是AI1而是正常人，正常的身体可不比无机体耐造，没有世界的眷顾，喝口水呛死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只有具有游戏特征的数据身体才能使用风之翼等道具和技能，普通人无法自如使用风之翼，也用不出来只有神之眼拥有者才能有的技能。

如此对比之下，无机体仅仅是下线时善后麻烦了点，可以说性价比很高了。

虽然也容易被人怀疑，动不动就折损一个身份进去，但是也不是接受不了的损失。倒是很少有人会怀疑他是不在规则范围内的世界外的来客，这次对风之翼的否认却严重到直接让其消失……

浮于表面的否认轻易就能获得，但是笃定确凿却并不容易。

所以究竟是怎么……AI1皱着赛博眉毛，从世界的备份那里调记录，解码翻译。

那时白兰地正在回去组织的路上，最后看到结果，连安静的人偶都控制不住地呛了一下，咳嗽连连。

为他撑着伞的苏格兰有点担心，他低头看了看人偶的脸，同时透着失温的苍白和病态的潮红，表情一片空白，眼睛既是宝石般的澄澈又是混乱的朦胧，正在一刻不停的往下匀速流着眼泪。

不知道是被水呛到了还是着凉感冒了，人偶剧烈咳嗽了一会，又慢慢平息下来，像是小猫一样发出微弱的喘息声，但不管上半身有什么动作，他的双腿依然平稳行走，不曾动摇或停下，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电脑上的小乌龟匀速向指令的方向爬行着。

很可怜，很古怪，很容易激起人的怜悯之心，苏格兰也不例外。他本来就是一个温柔的人，只是被一些东西心甘情愿束缚，如今一言一行都要慎重了。

他要为自己对人偶的关爱找理由：贝尔摩德亲自交接，素未谋面的雪莉专门送了信，田纳西威士忌对他友好的态度，甚至可以从琴酒那里扒拉出两句叮嘱……很好，照顾白兰地的心理也不是什么会引火烧身的事。

苏格兰想了想自己在组织里的人设，拿着诱拐小孩的轻柔腔调问询，危险也掩饰不住关心：“怎么了？白兰地有什么不舒服的吗？很难过吗？”

人偶依然沉默不语，他只是直直看着眼前，像是看着某样事物，又像是在看着缥缈的虚空。

AI1：“……”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