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抬头注视这只将要发出的信蝶。

仿佛记忆一场随时消散的幻梦。

乔澜起站定，看自家师妹要多久发出这只别样精巧的信蝶。

信蝶扇动双翅，所带流丽灵光在师妹面上流淌，轻灵地隐入虚无。

陈西又支起一点身子，回头：“师兄？”

乔澜起也不急，走两步坐到师妹对面，几案稍矮，几面稍小，先放下手里的药，再一摸储物符，将他跑一天换来的有益疗养神识的灵宝药物排作一列。

师妹怔怔，眼睛微微睁大，像只傻眼的猫：“这是哪里来的呀？”

句式自己都理不明白，“的”字后跟上困惑的语气词。

乔澜起：“难不成还能是抢来的？换来的，这个、这个都是吃的，这个是安神补益阵法……具体怎么用你看着来，我都探过没有问题，有人说南山的三九灵泉对温养神识颇有益处，你收拾收拾我们明日出发。”

陈西又：“明日？”

乔澜起拿起案上一个玉瓶，其内药液晃动，盈盈闪光：“是，我打听过扶生门这次驻烟火众弟子返宗至少也还要五个月，赶在你还没被拽去秘境趁早养好神识，总好过带伤赴约。”

他示意陈西又饮下这所需宗内贡献最高的灵药。

师妹转一转瓶身：“喝多少？”

乔澜起没回忆起库房弟子有什么嘱咐：“先喝一口，大不了我帮你调服药性。”

陈西又抿一口，皱着眉调度灵力吸收药性。

乔澜起：“怎么？”

陈西又低眼望堆满的几案，从储物符内摸出糖塞进嘴里：“只是苦。”

乔澜起捞过师妹手腕探她的脉，灵力游过两圈帮着克服药性，大致觉出陈西又神识受损确有些微好转，收手。

陈西又咬碎糖果咽下，不用师兄伸手，自发取过一盒糖给师兄研究。

乔澜起晃过糖盒，为这盒烟火众糖果下一个高过它身价的探查术法，得出结论：“没有灵力。”

陈西又笑弯一点眼睛，“用烟火众材料做的糖嘛，只是甜罢了，”留意到手腕下压着的布料，手指拈起一点布料，“这也是有助神识恢复的法器？”

乔澜起摆手：“不，只是好看，带来与你玩。”

陈西又不擅应对乔澜起不同往常的关心。

一股脑将往日搜罗的新奇物件并本次烟火众收获理进一张储物符递过去。“这是我先前碰不上师兄没能带给你的小东西，这个是单子。”陈西又把脸藏在瓶瓶罐罐的药物后，小小声说谢谢师兄，眼睛亮晶晶。

乔澜起饶有兴致地接过单子，瞥到一行发问：“这个梳妆符是？”

“梳头发的，分女用和男用，不想自己打理头发可以用一张，”陈西又揉一揉发烫的脸，心情显见的好上一截，“明日我要去与兽峰安置好青见碧，现在的话——”

陈西又双手合十，手肘撑在几案上靠近：“师兄要同我去喝酒吗？”

乔澜起：“哪里的酒？”

陈西又将桌上之物收入储物珠，起身带路：“东篱下的花酒，预定快两年才留了一坛。”

乔澜起：“原本是要一人独酌的？”

陈西又：“原本预备留着晚些喝的，走啦走啦，明日还出门。”

乔澜起坐在东篱下的酒桌前，面前放上几碟精细的小菜，预定两年的花酒蒸出旖旎醉人的香气，觉出先前师妹洞府那小几的局促：“你洞府那小几矮了点，回头我帮你带一个？”

陈西又坐在酒家支起的灯笼下，执起酒杯的手由光照出其下青紫筋脉：“石师兄八年前回宗造的，确实好久了。”

乔澜起啧一声：“我说那形状怎么那么平整，半点风雅不沾。”

陈西又笑盈盈的，两三杯下去，恰卡在她不用灵力解酒的边界，酒意染得眼底氤氲润亮，慢声学石文言说话：“师妹，修炼一事心要定，画符时更要专心一笔挥就，师兄为你削这张小桌，日后你在此画符，要想起师兄说的话。”

乔澜起笑合掌：“学得真是像，他便这么教你的？”

陈西又点头，头上纱花也不胜赞同地笑：“石师兄就是这么说的，我记了好久。”

喝酒罢，预估时间差不多，陈西又去与兽峰报备，见过在与兽峰池子待得颇为适应的小咬，小咬懒懒地游过来，伸尾巴圈住她手指。

新换的与兽峰轮值弟子正记录：“要离宗大致五个月？”

陈西又：“最多五个月。”

弟子兢兢业业：“师姐的青见碧还未走过定契流程，继续寄养应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还是要问问她的意思为好。”

陈西又仔细听完，低头望青见碧，不知第几次对她说不会有回应的话：“我要出宗养伤，许有危险不便带你，你愿意留在此处还是跟着我走？”

青见碧圈着她的手指没有动静。

陈西又渡一段灵力予她，见小咬又藏进水底，站起身：“还是不带罢。”

与兽峰弟子见青见碧动作，点头：“她同意了。”

走出几步，陈西又出声询问：“她会想我吗？”

弟子困惑，脑中闪过大片妖兽习性图鉴，蛇类妖兽大多不亲人，谨慎道：“应该不会。”

青见碧所在区域植被丰茂，气温偏低，日光偏凉。

陈西又就站在这偏凉日光下舒一口气，笑道：“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