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试探二位人修已确认他的威胁,将狗尾巴捆了个瓷实扔在地上,乔澜起慢悠悠布下问话用的试探术法。
广年莫名认为这剑修心情不错,似是犹为满意这狗尾巴不识时务,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方便。
狗尾巴缩在地上,挺起胸膛摆出个死草不畏开水浇的姿势:“你们会后悔的!”
广年将药炉搁在落尘的方桌,在这房间中走一圈,土木结构的小房子,想来搭建完成起就没做过会被维护的梦,坦然向室内渗着冬季的冷风,广年自觉不好让病患在这冰凉室内受审问,从床上卷起被子盖在了昂首挺胸的狗尾巴身上。
乔澜起瞥广年一眼,认为不好在狗尾巴草跟前起没必要的话头落了气势,任由广年为狗尾巴扯好裹身的被子,又蹲在一旁琢磨燃起火盆。
狗尾巴已经全然是不堪受辱的神情,梗着脖子恨声:“何必作此恶心行径,区区没毛猴子,杀了我以后,我的兄弟姊妹自会为我报仇。”
乔澜起冷笑:“一根有毛的草就很值得傲慢?沈之槐在哪?谁让你装作他的病患?”
广年点起火来,神情没有变化,定定的注视很是冷漠。
狗尾巴的手指掐在一处,他色厉内荏地强撑:“难不成你们问了我就非得答!悖天逆时遭天谴的东西!!你杀了我啊!!!”
乔澜起眉头稍抬,是个有点兴味的神色,在他将灵剑捅进狗尾巴体内加以逼问的当口,广年出声:“乔道友先慢一步,容我一试。”
医修蹲到狗尾巴跟前,搭上他先时搭过的脉:“你不可能逃离,你或许不畏死,却不见得不怕生不如死的折磨,总要说出来的,我了解沈之槐,他不至于对你、对你所谓兄弟姊妹做赶尽杀绝的行径,他若真如此欺辱你们逼你至此,我也会代宗门清理门户。”
狗尾巴:“呵呸,到现在我还会信你等人——”
说到人,他面上泛起的反胃厌恶太过真切,那不适仿佛攥住他的喉咙,要他呕出些什么。
医修沉吟,掏出颗丹药,乌黑润泽一颗丸药枕在掌心,他没劝,只是掐住狗尾巴的下颔,作势将这枚药送入他的喉咙。
狗尾巴叫得极为惨。
嗓子眼里挤出崩溃了似的嘶吼,喉咙溃烂流脓般迸出愤怒、恐惧、悲痛的惨叫。
广年停手。
乔澜起弯下.身子为狗尾巴贴上收惊的符纸。
广年温声:“沈之槐把你的兄弟姊妹治得不好了是吗?”
狗尾巴目眦欲裂,看来的眼神俨然穷途困兽的凶戾:“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广年:“你既解决不了,又拦着我们,是想他们死?”
狗尾巴咬着牙,正要出声。
乔澜起接过话,“啊啊啊我要杀了你,”剑修不笑时很是朗月清风,冷眼旁观着朝火中添柴,“你嗓子不累?既然做出伪装决意杀来寻沈之槐的人,怎么见了我不下手,见了他也不下手,只知道叫?”
这话太刻薄,广年有一瞬歉疚。
狗尾巴青筋狠跳,面色涨红地隐忍不言,两位人修静静看他,他在这僻静里细品到奇耻大辱的丰富意味,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开来。
并非灵力爆体。
狗尾巴的情绪、神智在室内同盆内火光一样跳炸开,捆缚他的绳索嵌进肉里,勒出血液,他挣扎扭动不止,喘着气怒吼:“你以为我(*——)不想吗!?去你个(*——)我(*——)打不过啊!我(*——)打不过(*——)的沈之槐还(*——)废物地打不过你们两个!!”
狗尾巴怒瞪两人。
他意识到自己失控。
他意识到自己无能。
更意识到自己有何等恨自己该死的自知之明。
乔澜起同广年听着狗尾巴喘气,火光在室内乱跳。
广年评估着狗尾巴身上外伤,按下为之疗伤的冲动。
乔澜起厘出头绪:“如你所说,那沈之槐也还活着,你的兄弟姊妹应也尚未死,你是继续跪在这里吠叫还是清醒点,好好想一想谁能救。”
狗尾巴的骨骼在愤怒里格格作响。
乔澜起:“你想好,我们问话是为留你一命,若你死去,我们也可通过你的尸首、身前爱待的土追溯你去过的地方,我们找准地方是早晚的事。”
广年参详狗尾巴脸色,给出更进一步的劝说:“你觉得我给的药有问题,我却不觉得。”
广年自行服下药,在苦涩怪异的口感里勉力扯出一个笑,回望狗尾巴:“如此你可信了?我与乔道友二人来此,只为查清沈之槐动向,我知他来此是为了坐诊,看你反应是他的医治出了问题,可否告知出了何事?”
狗尾巴草的眼神仿佛定在拔节的愤恨,只在转瞬间因不知何来的苦痛颤动。
广年诚恳地看着狗尾巴颤动的瞳孔,看着乔澜起趁机以迅雷之势向狗尾巴草施予非虚术[1],用以让这狗尾巴草实话实说,松一口气:“总算能问了。”
二人掐着非虚术的时效问完话。
两人所料不差,狗尾巴草精确实遇见过沈之槐,也见过沈之槐医治患上怪病的精怪,那些精怪与狗尾巴草精情同手足,诡谲的是,几乎所有精怪都是在服药后先大有好转随后一病不起。
据狗尾巴草所说,所有服药之人都日渐干瘪下去,再忽然失踪。
狗尾巴草提及服药精怪惨状时心痛欲呕,几乎要挣出术法控制,问及沈之槐彼时何在,他又出离愤恨起来:“装模作样的人类,采药,什么药要采那么久!阿姊、阿兄、阿弟……全快死了……他回来时我同他大打一架,他脱了身就逃了,全是他害的!全是他害的!!全是我——”
眼见这狗尾巴草要突出非虚术,乔澜起抢先将他打晕,几分遗憾:“还不知他为何没有医治,凭他所说,既然全家都喝了沈之槐的药,想来当时是极信任,为何独独他没喝。”
广年轻手轻脚又熟练地为狗尾巴草处理起外伤,倒是没将药炉里将出的药送服。
乔澜起:“依你看,是药有问题,还是另有玄虚?”
广年:“许是都有。说来还没问过乔道友为何寻我师叔?”
乔澜起:“我师妹神识有损,现在荼蘼寨休养,我想替她向圣手求一剂药。你又改叫沈之槐师叔了?”
广年没有表情,于这医修而言,没表情似是更令他轻松:“我若在这狗尾草精前对师叔敬重些,他是会将口水啐我头上的,出此下策实属无奈,师叔宽容不羁,不会放心上。乔道友从何看出的狗尾巴草精有问题?”
乔澜起:“你熬药那块边上的地,这狗尾巴草挺勤恳恋家,没少给自己种来种去,那一块土都肥几分。”
广年:“我看这屋子也可疑,除了那张床处处朽坏,从没用过一样,单因为年头久破败。”
乔澜起摸鼻子,上前搭把手合力将狗尾巴精放到床上,“这我倒没觉得可疑,”他想起陈西又满屋子的陈设装饰,一笑,“我以为这是精怪里的风雅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