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离她近些:“朗姐姐,我师兄……”
蛇妖的尾巴圈住她,将剑修完全拖进怀里,“嗯,嗯,时刻候着呢,”蛇妖手中飞出一道迅捷灵光,“好了,猫妖会同你一道的,你看了他可别惊着,他伤得可不轻。”
陈西又的目光追向那道灵光,神态惶茫。
蛇妖揉揉这颗不甚清醒的脑袋,指尖顺着绷紧的身体下滑,像要摸出修士应激的反抗,反抗没摸出来,她探陈西又的脉:“神识好了?花了多少功夫?一好就奔过来了?有休息吗?”
陈西又急急,久不得休憩的面容上焦急抢到上风:“劳烦朗姐姐。师兄可曾在客栈留下什么?”
蛇妖碰一碰陈西又的眼尾,单薄的皮肤在眼睫扇动时都会颤动,这双眼睛进门时还茫茫无措、雪落满头般疲倦,蛇妖新奇地描画这双眼:“这么急啊小女郎,想一想也知道,你师兄信不过我,他不会在我这留信的。”
“师兄他……我替师兄赔不是,”陈西又反应着,下意识找补着,忽而眼睛睁大些,眸光流转为明悟神色,“不在姐姐这的话,许在剑宗驻点。”
聪明,一如既往地很聪明。
蛇妖微笑起来,赤金瞳眸森冷,嘴角噙笑如衔握花枝,“不在,”蛇妖微抬陈西又下巴,细致注视人修面容,“你那师兄带走了剑宗驻点唯二的弟子,现下那里是个空壳,中间也没回来。”
陈西又迟疑地思考,试探着发问:“朗姐姐一直为我留意?”
蛇妖嗯一声,饶有兴致,她轻摆蛇尾,尾巴尖慢条斯理地扫过,圈上陈西又手指,她期待陈西又的反应,兴致浸入声音,“为你留意这,留意那,还和那猫妖谈交易,结果你进门就问你那好师兄,”蛇妖掰起手指数数,“好久不见,就四个字是问我的,人哪,当真寡情。”
陈西又吃惊,原要细问乔澜起去向的话音闷在喉口,喉管轻颤,徒劳地动了动。
这份沉默很是可口,蛇妖就着这份沉默啜饮修士的情绪,好奇这其中可否有愧疚。
陈西又静静看着蛇妖,救命之恩、多番相助,即使居心不明也不应该这么伤人心。
可我真的伤到了吗?
陈西又端详蛇妖的瞳孔,这双眼睛并不透露人世间的七情六欲。
她或许是真的伤心,也或许是装的。
没关系。
朗姐姐帮了我许多忙。
此时也张罗着为她找师兄。
想一想,如果伤了亲近之人的心,要怎么做?
蛇妖的尾尖圈住她的手指,因为她的动作滑动、重新圈紧,有点让陈西又想起小咬,剑修忧思重重的心头掠过一个亲近的影子,她捉住这一点亲昵,双手环到蛇妖身后,脑袋压在蛇妖捧她脑袋的手上。
她全身心地拥抱蛇妖。
柔软的皮肉相贴,弥合拥抱的缝隙,因为视线被衣衫遮去,因为什么都看不清,话语很容易出口:“多谢朗姐姐,朗姐姐最好。”
亲近之人不说对不起。
有恃无恐地投怀送抱,说些软话,近于撒娇。
陈西又慢慢将这一流程做完,慢慢升起几分茫然、几分惴惴,这样是对的吗?是蛇妖想要的谢礼吗?
蛇妖也不知道。
温香软玉入怀,甜言蜜语入耳。
脊背与心底都生出酥意,这就、很不一样了,与她从前与山母的相处、与她从前的耳闻目睹都不相同。
很无谓的举措,没能拿出什么像样不像样的礼物,人修靠过来,简简单单揽上她,说几句除了甜什么都不是的昏话。
蛇妖觉出少许欢喜,星点喜悦浮在空落的无聊上,她很好说话地点头:“小女郎真是上道。你那师兄先时和猫妖搭上线,再带上剑宗弟子一起查望鹤寨,猫妖受伤遁出,我与猫妖做了交易,我与他不和,其内详情他不说,恐怕要小女郎自去问。”
陈西又藏身蛇妖怀中,因着其实尚未熟悉到如此地步,呼吸间不安也在战栗上浮:“多谢朗姐姐。”
蛇妖:“嗯?我是为了听这个的吗?不再说几句好听的吗?”
嘴上应,心飞走。
人修又说了什么,蛇妖倾听,感知心内开了个口子,有喜悦的琼浆涓涓冒出。
走着神恼,如果喜悦其中没有过往的毒汁就好了。
如果不会想起就好了。
如果当年没有衔着花去找山母就好了。
白蛇不应该有乱七八糟的亲情,不应该在雨后草丛钻来钻去,不应该殷勤为母亲送上鲜花,不应该炫耀一样扭尾蹭人。
以至现在试着重蹈覆辙,全然不同的场景,她总是想起,总是在想,山母当时是如何想的。
手臂回拥,蛇尾加注。
掐灭过往幻影一样缠绕身前修士。
人修的手指不甚熟练地抚摸她,从后脑到脊背,重复,轻缓里显出无限耐心。
蛇妖拥紧人修孱弱的、温热的躯体。
这么对你的话,和过去会一模一样吗?
人类和蛇妖会步蛇妖和山母的后尘吗?
是因为过去少了这样的温情,才会到这个地步的吗?
这当然是谵妄的痴想,蛇妖无所谓地想,无所谓地笑,她纵容自己向下坠落,在情绪的牵扯下向下坠。
她也想知道知道自己会坠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