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就,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他们同林鸟都不是,大难临头竟然是一起跑的!
尤其是陈西又,最能跑的没有拔腿就跑,竟然跑去殿后!
狗尾巴草稳稳驻留在广年头发里,喃喃:“她这,人还挺好的?”
猫妖好像冷笑了一声,外头怪物吼声震天撼地,他不很能听清。
广年带着猫妖的手隐隐在颤,狗尾巴草没忍心看,尽力找话:“她大概会赢。”
广年说不上来。
会赢吗?
也许吧。
会输吗?
也不无可能吧。
他的患者也许会输,但会在这里吗?
他习惯了回忆空无一物,因为刺激才雾里看花地捡回一点与她有关,行走的巨大尸体来袭,她对他说跑,斩钉截铁,想也无需想。
试着调动术法支援,杀伤力寒碜到可称蜉蝣撼树。
她在生死一线里寻他,笑了吗,没有吧,那么紧急,大概只来得及她远远做个口形。
‘没事。’
在对谁说?他,猫妖,狗尾巴草?
谁没事?他吗?还是她?
外面震天撼地的动静不知何时止歇,广年摸着给狗尾巴草续回春和清心的手一顿,收回来,向外小心地探过脸去。
或许趁这空当再走远点才算聪明。
猫妖和狗尾巴草不知为何也没劝些什么,任由他不智地迈了一步出去。
他没走出几步。
陈西又自来寻他了。
满身血,一身伤,找个完全地再划一刀都难,艳而惨烈,瞧着还挺雀跃的:“广道友?下回再避远些,这距离不很保险。”
广年也不跌跌撞撞了,他的魂从在尸山里翻找陈西又的可怕设想中回来,扶住陈西又,拥住满怀甜腥,不知安慰谁:“很快治好,不会耽误多久。”
狗尾巴草觉得广年几分可怜。
清洁术,血汩汩地渗出剑修纤薄身形,在地上漫成花,缝合,治疗,剑修的灵力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她没控住时就会撞上他的灵力,剐刺的疼。
广年尽力有条不紊,深恨自己有记不起的术法。
好在剑修自觉配合,仰起脸配合他弥合她耳后到下颔的一道裂口,血肉外翻,中了毒?毒素不用他介入,由灵力亦或庇护自发逼出体外,伴着血滴答落地上,激起滋啦血泡。
陈西又解释:“是蛇妖姐姐的庇护。广大夫妙手回春。”
广年不语。
直到血人好似回到完好无损,他才松了劲,靠在森白骨殖上,也不看陈西又,看的是被尸骨拦住的天,想的是陈西又沐血而来:“继续走?”
陈西又点头。
再走已成过命交情。
狗尾巴草被这死生间的仗义所动,很愿意强打精神与陈西又咕叽他知道的乔澜起。
“就这样,这么看,你与乔澜起还是像的。”
“何处像?”
“找人上啊,不说找人还好,一谈起或者想起要找人劈山开海都要去,乔澜起是,你也是,炼气修为为了找人都成超人了。”
猫妖插.进来:“这不是好事。”
广年:“怎么说?”
猫妖:“禁地要同化我们为养分,按进度来看,狗尾巴程度最深,我次之,你和她可再排一排谁先谁后,但再怎么论也论不出一个轻症。”
他说着,吐出一口淤血,内脏碎片混着血咽回胃袋,猫妖反刍自己生命一样,声音是哑的,整个妖是倨傲的:“你总不会以为,取之不竭的灵力是你打通了任督二脉?”
广年皱眉,给猫妖嵌套着上术法,华光一重又一重,堪堪锁住一点生气。
突然之间的术法兼顾虎狼之方的大伤元气、亡羊补牢的培本固元,难当华佗在世,只能赚一句何苦。
猫妖稳住状态,也无谢,他问陈西又:“乔澜起应也如我般身中剧毒,你可有对策?”
陈西又扯扯秽泥:“我得的指点是,介时自有办法。”
猫妖扯出个带血的笑脸:“你最好别被骗了。”
他们在尸骨累累的荒野行走,尸体匍匐于地,一具又一具地垒起来,有的静美,有的怒目圆睁,不甘心的和含笑九泉的躺在一起,交相枕在对方的腿上。
秽泥带着路,不时偷偷摘走尸身上的什么充当零嘴。
陈西又问:“广道友所见一直如此?”
广年沉吟片刻,实话实说:“我并不记得。”
狗尾巴草发出干瘪的嘲笑声。
陈西又困惑:“那道友为何信我?”
广年:“你觉得是轻信?”
陈西又:“好似也没法说慎重?”
广年笑了,他的笑容是疏朗的,仿佛米字格里舒展的撇和捺:“那么你为何信我,明知我失了忆,再多情分也是镜花水月,你为何信我?是愚信?”
陈西又看他,她仿佛敏锐嗅探到他的情绪,只摸不准他的低落从何而来,先鲁莽地试探来,确认无事便轻巧收手:“我对广道友的品性颇为信服。”
“我零散记得的一点里,陈道友的品行我也很信得过。”广年这么客套,果见陈西又向他笑,那笑模样扎根在这样危机四伏的血土,无端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