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五活口是十足草台班子,由广年挨个施术敲敲打打地缝缝补补。
尸山里不时窜出一具活化完全的对手,万分棘手,往往只有陈西又能冲上去对战,回回惨胜。
广年在这样的刺激里想起不少只鳞片爪,可惜都是这剑修的搏命姿态,与他想借记忆宽心的初衷南辕北辙。
如此多了,他始终未习惯,狗尾巴草着实遭不住他垂着头等的阴郁样子,活活速成了个说学逗唱。
“你说她会有事吗?她不会有的,她师兄没救出来呢,就算只剩半颗脑袋她也会弹着回来找你啊,喊着救一救有劳道友多谢道友,我们一群里属她受禁地掣肘最轻,多有能耐的小姑娘,我们都死了她也会活着。”
“你之前似乎没这么多话?”
“你这失忆到底灵不灵啊?怎么一会有印象一会没的。”
广年捂着头,在远处震天撼地的动静里又想起什么。
好似是八上洞,狗尾巴草幻境的场景。
各色精怪们在树顶树下攒了个局,聊的是陈西又。
“她究竟是想走的,给她打昏留下来岂不便宜?”
“什么土匪行径,我等又不是劫道的。”
“那怎么做?送她去死?”
“狗尾巴你不是被推去和那人类说过话,你怎么说?”
“就两句话,没聊出什么。”
“没见过她师兄啊,多半陷禁地里了。”
“小家伙不是翻出嫁衣给她穿了?成个亲拦她一拦?”
“成亲?人家找师兄找得死生不顾了,人像都挨个画出来问见否,成亲能拦个甚么?”
“那不正正说这人修重情?大有可能啊。”
“好主意,你去问那小孩愿不愿意。”
“还是不了,差着辈呢。”
“差辈又有什么,”有妖精笑,“能替她救回师兄,别说成亲,就是拿走她一条命,给她敲上奴章支使一生她都会应,且等着罢,谁也拦她不住。”
广年按头,很是头痛:“我这么背着人说闲话?”
狗尾巴颇无辜:“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又想起什么了?”
广年复述一遍。
狗尾巴随口回:“不是闲话,她不就这么做的?”
广年:“我们还开了盘口?”
狗尾巴:“嗯,还挺缺德,不过是讨个彩头,蛮多押的能留下她,多半是想靠蛮力。”
广年:“谁赢了?”
狗尾巴:“我输。”
广年:“你为何会输?我记得是你当晚帮人潜逃?”
狗尾巴忿忿,扭身躲开广年给他回春的手:“我总不能让嫌疑一下就到我身上。你这记忆果真是有问题,趁剑修不在说来听听,猫妖昏着,不然两个一起帮你参谋。”
广年到底揪住了狗尾巴,边施术边捡着他确实想起的片段说了,靠几人口述补足的部分隐去。
狗尾巴草啧啧:“这不对。”
广年:“何处不对?”
狗尾巴草:“你想起的都和剑修有关,还都是她拉扯你、你拉扯她的出生入死场面,还很碎,你除掉这些还有其他记忆没有?”
广年:“几无。”
狗尾巴草一锤定音:“这就是你总过于忧心的原因,你只记得她,便多半只挂心她,这不是好征兆,你需想想你再多的记忆,遇见她之前的,你一直这样操心现在还好,生死关头怕要坏事。”
广年:“如何坏事?”
狗尾巴牙疼一样:“剑修自己是置生死于度外了,你不要步她后尘,总要有人清醒着把门。”
广年声音是绷紧的,他太留心外面的声响,从而整个人像绷出血的琴弦:“我这样把不得门?”
狗尾巴“嘿——”一声:“你这能把哪门子门,你细想想,你给陈西又疗伤的时候她是不是都不和你说笑?”
广年:“这很反常?”
“反常极了,”狗尾巴言之凿凿,“她肯定是觉得你不大对,但她找不出缘故,”越想越有,这就盖板,“我记得她提过与你走过你的幻境,我提议她和你说一说你的事?你不也有要找的人?”
广年像在听,又像全没听。
许久,他回:“她告诉过我了。”
狗尾巴:“……?”
什么时候?几时避着我们做的?他硬没想出怎么回。
反而是猫妖醒了,不知道听了多少,不妨碍一声佐着咳嗽的冷笑。
也便在此刻,异变陡生。
森白骨手找出他们踪迹,撕开遮蔽,血肉白骨洋洋洒洒,漫天脓血断肢,广年隐匿着气息后退一步。
也在同一刻,剑光炽亮,炸出肉粉的烟雾,骨头上依附的松脱皮.肉在剑风下剥落,这一剑过于迅捷,风声难追,破体无声。
行尸眼球爆出,颅脑从当中裂开,早早冷却的脑部组织外露,散乱开一滩。
剑修提剑从庞大尸身上跃下,一抖剑,剑身洁净如新,她挽一个剑花收剑。
剑干净容易,她干净很不容易,身上的血滴滴答答,血色溪涧潺潺。
广年不明白,她怎么总是如此狼狈,又怎么能侥幸得存。
如果回回侥幸,那应也算她本事。
他朝她迈出步子,察觉胸腔脊背发冷发麻,它们在冻人的冷里蜷缩,又在紧急的调动里强行伸展。
手指搭上剑修伤处,才察觉自己尚能动。
清洁术下定,察探过陈西又周身口子,动作间步履不停,仍在赶路。
没法子,如此活尸时不时便来上一具,间隔越来越短,加之有活尸能勘破广年遮蔽气息的术法,陈西又隔一段便要拔剑而起。
暂不说陈西又,便是在后方躲避的他们也极疲惫。
广年圈住剑修胳膊上的伤,手指恢复些知觉,剑修的血液如烛泪蜿蜒淌下,过分炙热,他加压施术止血,惧怕她就这么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