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朝前迈了几步,秽泥热心地指明方向。
悄没声抽出乐剑,陈西又与秽泥商量:“你……能指一条没人的路吗?”
秽泥抖了抖,陈西又实看不出它的意思,但一笑便选择跟它走。
穿过重重密林,碰上一个斗篷人,外围守着,默诵着什么,从左跳到又,从右跳到左,转着圈在地上踩正圆,嚓一个亮相手中法器直指圆心,踩出的圆亮起光来。
陈西又蹲在丛中看,她怀揣大把敛息符幻惑符备用,可怜灵力失控,十符九废,勉强走到这里,敛息符即将见底。
上前杀他?剥了他的斗篷混进去?
夜色笼罩万物,转念不需一瞬,一眼看到空缺,心神合一行上前去。
乐剑压进斗篷人身体,陈西又望着那人皱纹环绕的惊愕眼睛,小心封锁灵力溢出,动作间二人踩乱脚下的圆。
越亮的光晕里,陈西又瞥一眼地上整个亮起的圆,辨出仍是祭祀的路数。
斗篷人被一剑刺穿喉咙,尚来不及喊,后脑跟着插.进一支锐利兵器,紧跟着便是搅动,脑中锐器绞完,再下一个开洞的便是丹田。
杀招来得迅捷无声。
他喉咙里咯着血,嗬嗬声都出不来,杀手身形矮于他,从林中无声而出,剑身捅进他喉咙长不过一次眨眼,好似是他的喉咙平空长出一柄剑来。
他奋力地挣扎起来。
然而他什么都听不见,既听不见自己拼了命喊出的声,也听不见自己奋力发出的哀嚎示警,只隐约听到血液静流。
陈西又拔出匕首,摸到男人心口,又补一刀。
男人的唇嗫嚅着,瞳仁散开。
陈西又上下寻他应是带在身上的信物,竟未能寻得。没有信物,还是另有玄机?
一旋手收回乐剑,撑扶住男人。
见男人极不甘心地大睁眼睛盯着她,伸出手去,依次触碰过他的额头、右眼与嘴唇,再将手掌上翻。
小荒人祈祷手势依次过额头、左眼、嘴唇,大荒约莫是反一反。
斗篷人仍把她盯死,没因为这手势安息,仍是死不瞑目。
陈西又的双手绕过男人,摸索着撑稳他,垂着眼想事,扯一扯左腕红绳:“要吃吗?”
秽泥从她肩头落地上,嗅来嗅去,但不吃尸体,只舔了舔她身上渗出来的血。
陈西又试了试从储物符取物,灵力失控得厉害,误摸出几只镯子,血从指尖流到镯子上,陈西又举高手,有气无力:“帮帮忙,救命。”
秽泥贴过来舐干净血。
重振旗鼓,再探再试。
终于摸出化尸水,顺着男人颅顶往下浇,男人身体渐渐化开,流到地上,如水归土。
陈西又捞住男人的斗篷,套头穿好,余下衣物顺手塞进储物符,不知道灵力又闹什么幺蛾子,储物符往她手心倒大捧玻璃珠,衣服只放进半截。
陈西又抬手摁住头,感觉天旋地转,血液从身体的每个角落向外跑,痛得惨烈。
秽泥得此大餐,整个贴在她身上大吃特吃。
趔趄两步,到底没有直直栽地上,看清身下阵法亮得不祥,东倒西歪地走出阵法那个圆。
玻璃珠子掉了满地,攥住胸口衣料的手仿佛下了死手,泪水汗水或血水从眼睫落下,身体内外突然畸变出蓬勃的撕裂痛,扯着她的灵和肉。
猫一样的惨声闷杀在喉咙里。
没敢停,快步走远些。
掩耳盗铃一样离那发光阵图远了点。
身心都失守,苦痛的浪潮一阵比一阵高,痛煞之时陈西又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便痛死当场,什么都来不及做。
痛得神智一寸寸碎裂,要捉住什么当救命稻草,忧心自己痛到失智发癫,一滴泪从眼眶直直坠下来,不知是慌的还是怕的,只知不是痛的。
到底提着口气忍过了,再收拾也来不及,囫囵毁了这里的打斗痕迹,衣服藏不起来就烧,拨一拨灰,问秽泥话:“我身上可还有血气?”
她杀人时用心不染上斗篷人的血,只是自己动用灵力的副作用无从避免,恐留破绽,仰赖秽泥扫尾。
秽泥摇头。
陈西又起身,拉严身上斗篷,把全身罩进暗处,仍由秽泥带路。
走时痛楚漫上来,淹溺灭顶,什么都是痛的,树是痛的、路是痛的,看见的每一事物都直直戳进眼睛,刺出千万创口,衣料摩擦过身体,痛得不堪忍受。
陈西又无计可施。
幻影又扑将上来,瘦高的影出现在她身前,嘟囔着“冲啊”“为了小荒”,难得清醒,试在脑中自言自语换一点不甚高明的思考。
小荒一路算计、步步筹谋便是为了混进这里。
【怎么说?】幻影凑近她。
黄将军使计让小荒军绕过大荒三个节点,又炸了两座山,拿手下无数兵士的命填,才有现在借一场洪水直捣黄龙的奇兵突入。
【那大荒要败了?】幻影大喜。
不是,还有,再想一想。
灵力失控越来越严重了,越用越痛,越发折磨,迟早会受不了。
【你如何落到这步田地?俱是大荒捣鬼!】幻影义愤填膺。
这个按下不提先,另有要事。
陈西又顿住步子,斗篷下的眼睛警惕前望。
眼前长出众多黑斗篷,黑斗篷与黑斗篷与黑斗篷,朝圣一样往前走。
【杀了他们!】幻影喊。
不急。
走在前列的黑斗篷脚下土地亮出光,和陈西又杀了的黑斗篷画的阵图是一个路数,陈西又观察往前走的黑斗篷脚下阵图的特点,猜也知道入阵即露馅。
放慢步子衡量利弊。
秽泥藏身斗篷内,向着阵图位置小跳。
陈西又咬着舌尖,想了又想。
【便去杀了他们!】幻影的声高起来,【你若不敢,我……我要是有手脚,我自去!】
陈西又暂不理会幻影,忽而灵识一动,察觉到广年就在附近。
留在广道友身上的阵法这时倒是派上了用场,他们不能暴露,那便,不用再想了。
索性一步踩进了大阵,不同于其他黑斗篷入阵带动的白光,阵法在她脚下骤然亮起红光。
幻影格格得笑出来,欣喜不已。
黑斗篷陡然抬头看向她,伸手便来抓。
看着万事不理、与世隔绝,此刻也是一条心,
陈西又逃过好几双从斗篷下伸出的手或脚,惊异于大阵亮红光但不拦她,有逃的余地便逃了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