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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亲启,
总算了了烟火众的差回宗了,三两年里都不想出宗试炼了,修为放宗内不够看,放宗外更是当真不够看,缴了幻泡试炼的灵石想着要壮大自己,和同门讨了份速成指南,问一问都通了要几年,那人斜眼看人,斜眼卖货,啧啧摇头道:“时运到了五六月,时运不到六十年,等着吧,别急,总会比下辈子来得早的。”
有这么说话的么?
临时决定入境试炼,大败而归。
没意思,幻泡试炼真没意思。
真的难,幻泡试炼实在太难。
出境才听到师姐消息,小道消息的提一嘴,都传外门来了,怕是有人走漏风声?我试着问了问消息源头,问不出,虽然不觉能帮上什么,还是正留意着。
师姐在外历练可有什么新鲜事?宗下织云锦上新,澄明妙手悄没声出了山,为宾客量体裁衣,消息封得是好,可她的手笔实在好认,一眼便认了出来,师姐感兴趣么?我与织云锦经营者有旧,或能留个预约。
望师姐安。
】——大叔佳未达信蝶。
祭阵的光芒好死不死地浮着,依照先前的经历,红光来自小荒,白的来自大荒。
红与白在地上交错着亮,隐隐绰绰照亮一点点,只一点点,站着时照不亮脸,俯身恰好拢住头。
除这些光外天地黯淡,好似落了太阳,天也只剩这么高。
稻浪起伏,风声似从罅隙传来,呜呜声如泣如诉。
阵法中心不陈放祭品,堂而皇之陈放着神的尸体。
饶是陈西又算见多识广,也不由心中一跳。
不知是痛的还是惊的。
神的光芒比之阵法更盛,那光芒奥妙难言,圣洁难以描摹。
神红艳的菱角唇勾着,连带祂带来的光亮也染上莫测诡意,光亮血淋淋地漫过来,淋过头面,似是一口口啃过人外露的皮囊。
陈西又觉毛骨悚然,圆睁眼睛与之对峙。
恍惚里听见更多絮语。
血液混着惊惧警惕沿着脊背凹陷往下,滴落,洇湿土地。
絮语声越发清晰,陈西又迎着最吵闹处凑近这尊神,以假乱真的景象浮出,她在疼痛里一意孤行。
神看她接近祂,眼睛是纯然的黑,活物才有的穷途末路。
鲜活的放手一搏。
幻象们急得跳脚。
【你要做什么?你胆敢犯神!】
【松手啊,神不是我们可以碰的。】
【哈,就这样,同神讨我们小荒的恩宠,我们总会赢得。】
陈西又眨眼。
直视祂,为了不示弱什么都敢付出,什么都敢冒犯。
什么都阻拦不了她,那不是她的记忆。
*
“神要沉睡,这次醒来会为我们带来什么赐福?听说大荒人给神预备了白色的稻苗。”
“白色稻苗?有这等东西?大荒圣女是我们圣女的女儿,是吗?”
“是。”
“可我们的圣女——”
“嘘,说什么呢?不能妄议圣女。”
“真有意思,还知道不能妄议圣女,那站这做什么,议论圣女?”
“大人?!”
“大人,我们知错。”
两人低着头。
被称作大人的妖背着手,意味深长地仰头确认完二人脸上的懊恼神色,颔首算是放过了二者失言。
扭头便垮下了脸,小荒确实年过一年地比不上大荒的供奉,虽说神从也没说过什么,可这么一来,这么一来——
小荒历年攒下的脸面不是要给丢光了?
再这么下去,大荒人出门脚都不用沾地了,直骑小荒人出门便是。
需想想办法。
陈西又挥散这个,我不想听这个。
*
大荒的大人也自愁闷,这届圣女的天分是太过好了,稻穗取代圣女发丝从头皮抽生,这样的圣女和神有多亲近自不必说。
大荒的大人愁的是,这么一来,这届圣女也留不到能诞育神胎的年纪,至多不过三月,她会如上上届圣女般蒙召而去,大荒又只得觍着脸等小荒拨来圣女,又要空几年庇佑。
到底,到底是为何?
小荒那等地界的圣女为何命寿奇长?虽然对神的供奉成色总不如我大荒,可他们好歹、好歹不至于突然旷下来。
“司祭。”
门内传出女童声音。
“圣女有什么吩咐?”
“没有吩咐,”圣女推开门,露出半张属于小孩子的圆润面庞,她的肤色犹如丰腴土地,漫着蜂蜜般的浅光,白色眼睫下是一双虔敬眼睛,“我需要见我的阿母吗?”
司祭跪下,折叠高大身体换平视圣女双眼:“圣女为何要见她?”
“有大事要发生,”圣女轻抚心口,她不会皱眉,神的眷顾让她没有愤怒、没有怨懑,敛眉不笑是她最高限度的焦虑,“我或许,可以在大事发生前与阿母商量。”
“她可能无法同意见你。”
“是么?”圣女偏过脑袋,她的头发是垂下的白色稻苗,今岁献给神的祭品是她头发中成色最好的一株,“可我觉得有必要见她。”
司祭望她,确认:“圣女觉得有必要?”
圣女点头:“我觉得有必要。”
“那如您所愿。”
陈西又匍匐着又靠近神一些,觉得血流得她再不清醒,血滴沿着乌软发丝落下,红黑色压得她头晕眼花。
但是,我不需要知晓这些,别阻我的路。
*
“大荒的圣女要见我们的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