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了嘴却道:“地上水好凉。”
陈西又笑了:“忍着。”
她拈起乔澜起的储物玉佩,果然对她敞着,挑一挑,对症的灵药灵草都见了底,又在自己身上摸出灵药来,令乔澜起服用了。
乔澜起的毒暂解了,过往中毒的损耗却不会平白消失,这么一会儿清醒,又是意识昏沉。
陈西又再补贴乔澜起大剂量提神术法。
同乔澜起贴面说话,“师兄,睡了许久别睡了,”见师兄不回话,佯装忧愁,“如此,我若是将你打醒,可不算我以下犯上。”
乔澜起被这一句扎醒,辩道:“何至于此。”
陈西又.又笑,笑声轻得难捉,笑得人心慌。
手上术法用得慢条斯理,灵力分作好几拨,温养着筋脉骨肉。
动作间,她的头发落下一缕,搭上乔澜起颈侧,丝缕的痒。
“师兄,你这回是马失前蹄太过。”
“这不是,有师妹兜底?我这三脚猫功夫,全因想着有师妹抄底,师妹必来相助,这才勉强撑到今天的。”
陈西又有意转移他注意。
简简单单说着什么,激他:“多夸夸。像什么,你后悔一个人赴险,后悔不带我,毕竟,你从来要仰赖我。”
乔澜起笑闭上眼,慢慢顺下一口瘀血:“说再多也行啊。”
他的眼睛失了焦,大睁着要看清什么,眼底干痛得裂出红色血丝,也真让他赶在陈西又捂住他双眼前看清了什么。
陈西又遮他眼睛,声调平平:“别急着用眼,让它歇歇。”
“你……”乔澜起话是半截的,人是不着调的,“呦,累成这样,这是多久没睡了?”
“也不长,有个半年罢,”陈西又调侃着,“师兄啊师兄,出行不带师妹,一步错,步步错啊。”
“我也不知师妹如今有这等本事,是我三日不见忘了刮目相看。”
“抬手,”陈西又固定过师兄手臂创口,又顺着猫妖脊背找缺漏,再应师兄的夸,“难得师兄嘴上如此慷慨。”
“这不是,有求于人?”乔澜起笑,又放轻声音,“怎么穿的是嫁衣?禁地要你扮新娘?”
“难为师兄,一眼看清这么多。”
“真是人在屋檐下,师妹也学着顾左右言他,欺负师兄老无力。”
“没有的事,”陈西又无可奈何,这境况也笑三两声,“禁地幻境多,权宜之计罢了。”
“陈西又,”乔澜起也笑,笑罢敛容,正声唤她,“你如何进来的?你如何便进来?常青峰是这么教你的?”
陈西又忙得很热闹,她感谢这份忙碌,让她得以将慌乱藏得天衣无缝,她反问:“问这话的是谁?是师兄,还是乔澜起?”
“有差别?”
“没差别,”陈西又轻拍乔澜起脑袋,“你现在打不过我。”
“陈、西、又。”
“在呢。”她应得轻巧,灌一瓶灵药给乔澜起,另找一瓶给猫妖,倒空的瓷瓶滚到地上,碰出叮铃响。
不知是气煞了还是如何,乔澜起没了声。
陈西又碰下乔澜起红了的耳朵,确定是气的不是烧的,略苦了脸,想着如何让师兄消气:“好啦,消消气,师兄和乔澜起自是有差别的。”
“……”
“问话的若是师兄,剑宗有令,同门在外要守望相助,互为襄助。”
“问话的若是乔澜起,我——”
陈西又细端详师兄,觉很值,于是话音也投了降,语气是平铺直叙。
“我到这里,走了好长的路,经历好些事。”
“但很多事没办稳,很多事做得不很漂亮。”
“因为你在这里,师兄。”
因为担心你。
因为担心道路尽头的你。
乔澜起没想出怎么回,一时沉默。
见乔澜起状态姑且稳定,陈西又扶起猫妖爪子,仔细探了猫妖脉象,无声地叹一口气,向乔澜起交代后续:“这是带我入禁地的猫妖前辈,也是将将解毒,从前有作奸犯科之嫌,出禁地后劳师兄和他暂且互相照应,再走一段路,再外应有剑宗接应。”
乔澜起皱眉,陈西又蒙他眼睛,他无意识卷了缕师妹头发在指间,此刻失神施力,带得陈西又.又向下倾身。
乔澜起:“你不走?”
“对,我不走,”陈西又低眼看着那缕头发,“禁地内还有失散的同伴,我去寻他。”
见乔澜起眉心蹙起,陈西又摇一摇头,发丝缠绕乔澜起指尖,牵得他的手轻轻晃动。
“我还和看守禁地的祭司有交易,想来,他是等不及了。”
“不过师兄不必担心,门开了。”
秽泥将身体摊开在地面,地面闪着幽亮污秽的光,洞出一个漆黑的口。
陈西又点头,确认要秽泥带猫妖同乔澜起走。
于是她手腕红线闪烁,灼痛,烫化一层皮.肉。
秽泥贪食地最后卷住她手腕,吮着血珠。
乔澜起觉出不对,猛地发力坐起,牵动伤势,佝偻着咳个不休。
他想看清陈西又,眼前却一片迷障。
他只得问,声音绷得太紧,像迷了路:“陈西又,你、咳、你到底伤得多重?”
啊。
陈西又是真笑了。
师兄未看清啊,那再好不过。
“轻伤,无事,洒洒水啦,师兄先回。”
乔澜起还要说什么,秽泥已急卷着有话要说的一人和无法开口的一猫离开。
留下个只余上半身的陈西又泡水潭里,笑得颇开怀。
“哈哈哈……哈。”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觉得十分好笑,值得好好笑上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