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晃晃已等不及,她的手扶住陈西又耳后,带着陈西又与她对视:“卖了多少?”
陈西又咬住舌尖,深吸口气,露出一个笑:“荒神、嗯、现今自称大吉祥大人,说我将自己卖了个好价。”
石文言的声音飘过来:“那神,要什么?”
陈西又:“它要吃我。”
三位师兄师姐的眼神都狐疑地聚过来,在空中完成了一次不约而同的相接。
陈西又笑着叹了一口气,感到搞砸一切的眼泪正从心口咕噜噜地流下来:“它还说,二十五岁就要吃我,我是逃不掉的。”
乔澜起没声音了。
陈西又嗅到一点自责的气息,她撑着脸向乔澜起笑:“不是师兄的错,也和师兄,没有关系。”
林晃晃声音冷了下来:“那么,它是同你定了死契?”
陈西又:“或许可以算是死契?我不知具体是个什么过程,但我能感觉到,我暂时违抗不了。”
石文言:“将自己卖干净了?没留一点空子给自己钻?”
陈西又想得颇认真,咬了一口肉片,供认:“给自己卖干净了,没能给自己留一点空子钻。”
“完了,”石文言挟一筷子翡翠叶,嘴上叹气,仍是带点笑的,“死局啊。”
林晃晃冷着脸,她和乔澜起是完全不下箸了。
陈西又小口小口将肉片咬小一圈,实在受不住林晃晃同乔澜起的沉默:“我做错了,对不住。”
乔澜起叹了一口很深、很长的气,抬手揉了揉眼睛:“怎么这道歉也是真心话。炼气期的小师妹把金丹期的三师兄救出了化神期的死地,这成绩放到剑宗,够你横着走八百圈再给那群老东西夸你三百年旷世奇才了,你哪里对不住谁啊。”
林晃晃摸了摸陈西又脑袋,她像是想了许久,忍了许久,不许陈西又移开目光:“那,你觉得和那大吉祥的交易值吗?”
“不值啊,”陈西又望进林晃晃眼底,即刻便答,答完,点了一点头,再次确认,“不值,好不好价钱的,是它自说自话。”
乔澜起:“怎么说?”
陈西又慢慢道:“我本来不卖的。”
她话中有幽幽的怨怼。
石文言笑出声来:“这不很好?等师父醒了,同他商量怎么破这禁地,你先将伤养好。”
陈西又道:“好。”
一桌菜清空,石文言要过陈西又的手腕,术法的光芒在她手腕层层叠加,兔子形状的术法光芒从船顶灯上跳将下来,拿鼻子碰了碰陈西又手腕,没入陈西又体内。
陈西又眼中含笑,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石文言戴着的项链吊坠:“师兄去了妖域的火山?”
石文言看着陈西又,另一边却向乔澜起摊开手,乔澜起正从储物符向外掏药瓶。
石文言同陈西又道:“你倒是眼尖,喜欢么?这块没雕好,送你的还要再等几年。”
陈西又的指尖顺着宝石的琢面抚过,在瑕疵处逗留:“很难吗?”
石文言:“倒不难,你感兴趣?我在你储物珠内留了几块原石,你闲时可雕来消遣。”
林晃晃没有吃东西要剩的习惯,饮罢最后一杯酒,抱臂的手在胳膊上轻点。
陈西又留意到:“大师兄和二师姐是要出发吗?”
石文言笑:“你又知道了?”
林晃晃侧来的眼神中亦有问询。
陈西又笑:“谁谁要留,谁谁要走,我很少猜错的。”
乔澜起翻出对应的药来,石文言要陈西又服用两粒,变来碗甜水送服。
喝完了,陈西又抱着碗想事,蓦地给石文言将脑袋一顿好揉,没问出“什么事”呢,林晃晃向她伸出手。
也不问了,将手搭上去。
林晃晃牵着陈西又,打了帘子出到甲板。
陈西又看清他们是借了艘不大不小的画舫泛舟日上河,雪落下,落下,落入一片寂静的夜晚。
林晃晃牵着陈西又走上前,陈西又素来是个见到更好的赏景去处便要试试看的勇敢人,牵着林晃晃的手踩上画舫细细的边沿,风撩过湖面,穿透她,她活过来般舒气。
石文言和乔澜起跟出来。
石文言望着她笑:“小心些。”
乔澜起:“三个捞一个,她摔不了。”
陈西又在小小的边沿上转了一圈,面朝着林晃晃站定,背着手仰起脸,像是一只炫耀后等夸的猫。
林晃晃摸摸她头发。
石文言提醒:“该走了。”
林晃晃点一点头,她抱了抱陈西又。
陈西又难能比师姐高些,她觉得新奇,手圈住师姐的脖子,望着石文言笑弯眼睛:“一路顺风。”
林晃晃和石文言御剑离去,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了。
乔澜起靠住船,朝陈西又伸出手:“下来否?”
陈西又将手放上他手心,却摇了摇头。
乔澜起无奈:“喜欢吹风?”
陈西又点头:“喜欢的。”
乔澜起便由她:“之后要去哪?林晃晃说哀山出了个脾性古怪的鬼医,要去碰碰么?”
陈西又却问:“石师兄和林师姐说的应该不只这样,他们是不是说,要你看着我好好养伤,必要时要我躺个几年安生养伤?”
乔澜起将上半身压在船栏上:“是,他们是这么说。”
陈西又蹲下来,她被里三层外三层地裹成个毛茸茸的小动物,动作间窸窸窣窣的。
她瞧着乔澜起,很谨慎:“那,师兄要将我打晕吗?”
乔澜起低着头笑,没有逃不过喝一嘴风:“我不会的。”
他看着陈西又。
雪花在师妹发间静静融化。
乔澜起重复道:“含真在上,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