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熟悉的名字,陈旧时放下了心,一点也不再担心。他悠闲地向后靠,轻轻笑起来,即使被蒙住了眼睛,那对尖尖的虎牙也透出了少年人独有的朝气明朗。
然后陈旧时站起身,眼睛看不到似乎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他脚下所行无一丝踟蹰,在采桑将他领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记清了这条路。
盛同舟被震退数十步,而且他知道这还是男人最后收力的结果。盛同舟面色凝重,他从小重体术,刀法以力见长。但当他面对眼前男人的时候,只觉得身前站了一座山,他只出了一招,守拙撞上男人的铁锤,他立刻被反震出去,受了一点轻微的内伤。
盛同舟转了转刀柄,准备再次冲出去的时候,听见了采桑婆婆的声音,他稍稍顿住。
紧接着陈旧时的声音随后响起,“这么多年了,铁叔叔还在这?真巧,不知道铁叔叔说要给这把剑造的剑鞘好了没有?”陈旧时靠在门框旁,食指指节抵住下巴,散漫无拘着用一句话稳住了局面。
铁青金跟着声音望了过去,站在那里的青年清朗绝尘,英英玉立。或许是先入为主,铁青金从清隽的青年身上似乎终于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故人之子,当有故人之姿。
“小九十?”铁青金将黑色的大锤放在地上,他快走几步站到了陈旧时面前。
“是我,铁叔叔,时别经年,别来无恙。”铁青金一靠近,陈旧时便闻到了冶炼锻造的味道,一下子仿佛铁的冷寒、火的热烈,铁锤敲击时的清脆声,利器争鸣时的锋锐声,终年不竭的铸造炉,空气中的铁屑烟尘都浮现在了陈旧时的识海中。
小时候,一直生活在流失城的陈旧时并不知道孟庭缘三个字的含金量,在他小小的脑袋里,他觉得铁青金就是最厉害的人,因为铁青金身材高大魁梧,肌肉结实,看着一拳就能打死孟庭缘。
所以,陈旧时那时候确确实实嫌弃过孟庭缘并生出要练成铁青金这般强壮之人的心思。要不是当年年岁太小,提不起铁锤,等到有力气的时候已经离开流失城很久,说不定今日的陈旧时会成为一名出色的锻造师。
铁青金笑着拍了拍陈旧时的肩,几分怀念,几分感慨,但终究化为欣喜道,“小九十都长这么大了。”
他已经放轻了力气,但手劲还是不小,陈旧时身上本就有伤,差点又被拍出一口血。陈旧时把都要到嗓子处的铁锈味咽了下去,撕心裂肺地咳了好几声,把在场的人都吓个不轻。
尤其是铁青金,他先是怔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还在咳的陈旧时,放下了想去拍一拍陈旧时让他缓一缓的想法,现在一动也不敢动。
铁青金在心下感慨,陈旧时这些年学了些什么东西,这身体怎么弱不禁风,跟一张被水浸湿的宣纸一般。但随之反应过来,陈旧时身上大概有伤。
陈旧时缓了缓,但因为咳了很久,声音依然嘶哑,看着铁青金安抚道,“铁叔叔,我没事。”
“铁青金,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采桑一点不惯着铁青金再一次骂道,她今日只和铁青金说了两句话,两句都不是好话。
而盛同舟直到这一次才反应过来铁青金这个名字,他下意识看向自己手中的刀。
铁青金,五洲大陆上最好的铸造师之一,盛同舟手中这对双刀就是他的作品。
相传他已被西洲皇室招纳,也有传言,他入千百楼,可为什么这位铸造大师会出现在流失城里?
“我可没主动找事,我不过就是想看看自己铸的刀,是这个小子脾气不好先动的手。”铁青金对着采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好一个避重就轻,似是而非。
盛同舟眼睛瞪大,他没想到,这位铸造大师看着正直老实,怎么嘴里一句实话没有?哪有正常人不说话上来就抢刀的?
铁青金大概也知自己不占理,随意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来,他看着这些狼狈的年轻人悠悠说道,“天寒,去我那吧,那暖和,该洗澡的洗澡,该上药的上药。”
采桑点点头不再言语,这也是她传信给铁青金的原因,陈旧时和毕空尽都是强弩之末,看着像个正常人,只不过因为能忍罢了。
伤痕满身,血色早已浸透了衣衫,云巫山的刀意本就是极凄极寒,纵然留了手,那凄寒的刀意也早已渗入到他们的筋脉血肉中,加上如今正逢岁暮天寒,冻水成冰,若不及时把寒意驱出去,即使现在侥幸活了下去,对往后岁月的修行甚至寿数也有不少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