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青金住处常年燃着铸造炉,庞大的铸造炉下是一座被截断聚拢的火脉,对他们身上的伤有好处。
盛同舟跟着铁青金踏入这间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房子里的时候,一股热浪让他瞬间满头大汗,眼前似乎都有些朦胧模糊。
铁青金“啧”了一声,一巴掌把盛同舟拍的朝前扑去,好在陈旧时听到声音拉了他一把,这才避免摔个不雅的姿势出来,铁青金的声音带了些怒其不争,“我早就和陶樾说过,她对你太仁慈,你看看,你们三个人就数你没出息,怪不得连前五名都排不到。”
盛同舟感受到后脑勺一阵痛,还没来得及摸一摸头就听见铁青金这扎心的话。
他深呼吸一口气,还没等他说出什么时,又听见铁青金恨铁不成钢地继续说道,“上云宗是五洲最有名的丹药圣地,于炼丹之上确实无人可出其左右,但宗内弟子的修行却……”
铁青金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一塌糊涂,一代不如一代,如今的上云宗放在任何一个势力面前都绝对是一块香饽饽,不啻于稚子怀千金于闹市之上,谁不想咬一口?”
铁青金顾念着陈旧时,走得很慢,“上任上云宗宗主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当年认准了你师父,但这二十年间除了你师父竟然连一位仙人都没有培养出来,就算自己培养不出来,上云宗握着那么多筹码……”
说着,铁青金话语中带了一点嘲讽,“乌铭这个废物连一个仙人都招揽不到,南洲皇室一直虎视眈眈,而上云宗那位老祖宗还能活多久?一年?两年?”
提及宗门,盛同舟下意识维护,他想辩驳不是这样的,但即将出口时他却想起了毕空尽的那些话。
“你会在宗门倾覆后走向无望的复仇之路。”
盛同舟真的一点不知道吗?也许曾经是的。
盛同舟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他从未想过上云宗会有劫难,但出宗一年,他见过很多不平事,他也知道很多时候公平只是强者的恩赐,若强者不再垂怜,那么弱小就是最大的过错。
盛同舟沉默了下来,他脑中很乱,乱到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那位发动戮仙战争逼着修行者签订金玉盟约,奠定了直到现在中洲皇权依旧拥有至高无上地位,修行者在中洲地界与世人平等局面的传奇霸主。
中洲宗氏皇族,出了太多惊才绝艳之人,百年荣光,只有现如今这位被妻子夺权的在位者堕了这个名头,很多人猜测这或许会是宗氏皇族的落日。
可是这位陈皇后手段果决,治国有章,中洲非但没有衰落,而是愈发昌盛。
陈皇后孑然一身,无亲寡缘,所以等她百年后大权大概并不会旁落,只是宗氏皇族失去的又岂是轻易能拿回来的,也许这便是中洲皇权最后的余晖。
盛同舟一直到铁青金把他们丢下,独自去了铸造室才回神。抬眼看去,入目一片天然的活水温泉,水汽中弥漫着各种草药的味道,盛同舟粗略分辨,便觉察出有数十种温养经脉的灵药,而且,很像是他们上云宗的手笔。
“这里——”
水流晃动的声音打断了盛同舟将要出口的话语,跟着水声他看到已经躺了进去的陈旧时,无意间也瞥见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
只是很短的一瞬,而后陈旧时便虚靠在岩壁上,默默地长舒一口气。他痛了整整一夜,那种针扎入骨髓的痛密密麻麻附在身体的每一寸,每一刻他都像是行走在刀尖上。
水流的温软让身上的痛意减退了许多,灵药中的灵力渗入皮肤,游走在血肉经络中,陈旧时耳边传来一声声清脆有序的敲击声,铁青金又在做他的老本行了。
许是这里太安逸,陈旧时思维慢慢溃散,朦朦胧胧地将将睡着。
盛同舟看着疲惫的陈旧时,将想问的疑虑先咽下去时正好对上了毕空尽的眼睛,毕空尽手指抵在唇间,一双一直冷漠凌厉的凤眼中难得也有了疲倦,几缕血丝缠绕出一点睡意,嘴唇动了几下,盛同舟看清了毕空尽的唇语,那是一句“别打扰他。”
盛同舟也正有此意,他点了点头,很快大脑也有些昏沉,那一声一声的锤音仿佛天外传来的催眠曲,盛同舟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突然想明白这水中应该还有安神催睡的灵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