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因果太难说清了,很多时候,明知道有些道理是对的,但人心哪能全向着道理。
“如何了?”陈旧时不会去勉强毕空尽做任何事,他只是问道。
“云巫山被拦下了。”毕空尽看着刀意被另一股力量拦住,甚至有被压制的趋势,即使他不喜云巫山,也觉得震惊非常,在这流失城里,竟还有另一位仙人吗?
但陈旧时闻言神色不变,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摆,几分散漫,“走吧,是时候去找盛同舟了。”
现在是他们潜入饕餮最好的时机,陈旧时身法卓然,毕空尽最擅隐匿。
毕空尽清楚地知道那位自称穿书的青年被关在哪里,但他却不清楚有没有被转移走。他只能先按照脑海中的记忆领着陈旧时,而陈旧时安静地精准地跟在他身后。
毕空尽这几天一直觉得陈旧时的眼睛大约是是好了,但他没有主动问,陈旧时奇奇怪怪也无所谓。
进入饕餮后,陈旧时摸了摸手中的天运石,以天运石为媒介,他感知着这里的方位。他曾在盛同舟身上刻下过阵法,就像是陶枝说的那样,盛同舟对陈旧时没设过一点防备。
陈旧时拍了拍毕空尽,指向了另一个方向。毕空尽脚步一顿,面无表情,果然被转走了。接下来的路,就是毕空尽跟着陈旧时了。
行路越来越偏,他们来到了一片竹林前。
陈旧时脚步停下,在这里,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机,陈旧时眉头轻微皱了一下,这里果然布了阵法。
可是若青石瓦巷的阵法支撑来源是抽取邪修神魂,他布下的寻灵阵依托于天运石,但这里的阵法是因为什么?
“怎么了?”见陈旧时停下,毕空尽跟着停下小声问道。
“是阵法。”
“能破吗?”
陈旧时唇角弯起,语气中自然流露出自信,“当然。”
这世间最好的阵师与符师都在千百楼,不仅因为天赋,更因为传承,自从道承衰落,唯有千百楼还留有几分底蕴。
陈旧时在千百楼时是被那些目下无尘的阵师都要称作天才的人。
竹林中的困阵于陈旧时而言并不难,毕空尽亦步亦趋跟着陈旧时,他习惯性地记下所有方位。
陈旧时听着风吹过竹叶频率一致的簌簌声,只觉得这阵法设的真是有些粗糙,竟然连眼睛和耳朵都骗不住。
但走到竹林内部,陈旧时发现声音变了,紧接着漫天数不清的竹箭向他们袭来,毕空尽神色即刻紧绷,他弓起身子,抽出自己的匕首。
“别动。”陈旧时冷静的声音响起,给毕空尽注入了定心丸,陈旧时又重复了一句,“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动。”
那些竹箭在空中疾驰向他们袭来,毕空尽看着这些箭离他越来越近,透着寒光的箭头在他的瞳孔中越来越大。毕空尽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地全身紧绷,他在与求生的本能斗争。
但比起自己,他更相信陈旧时不会骗他。所以他只是听话地站在原地,即使利箭即将穿心而过,也一动不动。
这一瞬的光阴仿佛拉得很长很长,毕空尽似乎看到利箭穿透了他的身体,但是没有感觉到痛楚。
毕空尽慢慢恢复呼吸,他望向陈旧时。
陈旧时散漫地站在那里,甚至用手指直接穿过透着寒光的箭头,冷静而淡漠。有时候毕空尽会觉得,陈旧时才是最疯的那一个人,但为什么?又怎么会呢?
似乎是感受到毕空尽盯着他的目光,陈旧时悠然解释道,“破阵只与方位有关,其他都只是障眼法,刚才若是动了,才会入真正的杀阵。其实破阵并不难,难在设阵者还在攻心。”
毕空尽垂眸,他想设下这位阵法的阵师实在太了解流失城,一群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怎么可能愿意停在原处“束手就擒”。
又向前走了几步,竟然直接出了竹林。毕空尽立刻向后回望,依然看不到尽头。这片竹林郁郁葱葱,纵横交错,找不到起点,亦看不见终点。
毕空尽向前看去,空旷的天地间——
他们能看到唯一真实的,只有一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