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旧时离开青石瓦巷的瞬间,采桑便有所觉,她纺纱的手停顿下来,然后叹息一声。
她也不知道陈旧时的未来会走向何方?他的选择是对是错?她看不透她的主人想做什么?但她也该做她要做的事了。
青石瓦巷外面的世界混乱而血腥,空气中的气味难闻到令人作呕。流失城的秩序原本就只是薄薄的一层脆弱壳子,现在这层壳子被敲碎了,肮脏的内里显露无疑。
陈旧时干净的与这里格格不入,但好在有看着就不好惹的毕空尽在旁,也没有太多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去招惹陈旧时,所以他们这一路走得倒也算平静。
他们沿着饕餮的方向走着,离得越近,路上死的人也越多了。
陈旧时小心地避开路上的尸体残肢,他面色如常,手里把玩着从邪骨被劈死后从他那里得到的黑色石头,石头微微发热。
毕空尽视线被吸引过去,那块石头的黑色中似有光华流动,盯的时间久了会完全放下戒心,安心到好像会引人入另一个世界。
毕空尽第一反应,是个控人心神的邪物。
但陈旧时却摇摇头,他说,“如果我没猜错,这便是天运石的碎片。”
天运石,同传说之境一般的传说之物,相传它是每位神境大能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牵绊。
“这一块碎片来自封印之地,邪骨靠着它从天道符下逃脱,另一块碎片被枯刀仙给了盛同舟。”陈旧时这几天一直在思考天道符,天运石,神境,神陨之地,气运,窃运者、盛同舟、孔纤凝……之间的关系。陈旧时感觉只差一点点他就能彻底明白这个世界的本质。但只是一点点,往往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陈旧时揉了揉额角,嘟嘟囔囔,“麻烦死了,脑壳疼。”
“会有什么用?”毕空尽问,陈旧时不会无缘无故关注一件事。
“我不知道,但饕餮应该会知道。”陈旧时指节敲着自己的手心,唇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志在必得,“所以我这次想去问个答案。”
“你有多少把握?”毕空尽又问。
陈旧时摇了摇头,未答。
安静了一会,陈旧时摇了摇诛邪,侧耳听着铜钱撞击的声音,在来之前他曾卜过一卦,不算好卦,但有生门,如此便也够了。
陈旧时音色清亮,自有少年意气,“小蹊,我带你拿下这一局。”
毕空尽露出一抹笑,他眉眼向上一挑,平凡悲苦的脸上仿佛蒙上了光,“好,在我死之前,你不会有事,陈旧时,我这颗筹码随你用。”
“我们都不会死,我不会,你不会,盛同舟与陶姑娘也不会。”陈旧时短短的一句话已经将他要护着的人都归于一起。
突然饕餮有异动,陈旧时望向那里,他眉头一皱,手中的天运石也滚烫到根本拿不住,在即将掉落在地时被毕空尽下意识接住,然后一股蓬勃的力量从天运石中奔涌,毕空尽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逆流,只是瞬间,毕空尽的脸色涨红,呼吸急促他下意识想要扔出去。
在天运石即将脱手的时候,陈旧时按住了他的手腕,从他的手里收回了天运石。
毕空尽失力地大口喘息,他眼睛因为刚刚的血脉逆流而发红,红血丝膨胀漫上了整个眼白,他想提醒陈旧时,“旧时——”
却发现陈旧时受到的影响并不大,毕空尽垂眸,他望着自己的手,那里仿佛还留着岩浆一般的灼烧,自嘲笑了笑,果然,自己就是个异类。
还没等他想得更多,就见不远处刀意凛冽,在寒风中更显肃杀。
毕空尽瞳孔放大,他见过这刀意,他浑身的伤就拜这刀意所赐,可那时他觉得自己有一争之力,但如今这刀意强大到令人心悸,甚至让人生不出丝毫反抗的余力。
似乎是知道毕空尽在震惊些什么,陈旧时席地坐下,悠悠解释道,“周行水死了,枯刀仙前辈最后的束缚便没了,道意更加圆融,也更加强大。”
陈旧时摸了摸诛邪,他好像总是对什么事都不见意外,“那日,你我面对的都只是枯刀仙前辈不足一半的实力,而如今的枯刀仙换上了新的刀,又为了斩邪,自然无所匹敌。”
“新的刀?”毕空尽抓住了这句话。
“我斩断了那把刀,自然要赔一把更好的给枯刀仙前辈才是。”云巫山手上的那把刀是陈旧时付出了足够的报酬从铁青金那里买来又托铁青金赠予给这位老前辈的。
“一把刀就把他收买了?”毕空尽带了些讽刺。
“枯刀仙前辈会出手是因为盛同舟,更是因为邪修人人得而诛之。”陈旧时神色冷静,说到邪修时带了些不加掩饰的杀意,但面对毕空尽,陈旧时又显出些温和稳重,“小蹊,枯刀仙前辈与周行水是不一样的人,是人皆有私念,但大是大非面前,枯刀仙前辈分得很清,他给出那块令牌,便是希望盛同舟可以成为第二个我师父。”
陈旧时在客栈第一眼看到盛同舟,就知道他是承运者,同样,这件事自然也瞒不过云巫山方眼睛。云巫山在流失城门望见盛同舟,他说天道护不住盛同舟,所以云巫山会帮忙护着。
毕空尽安静着,对于枯刀仙,不予置评已经是他最好的修养在撑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