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巫山重重地咳了几声,脸上的纹路更加沧桑,他不动声色地将喉咙处的腥甜咽了回去。
他与孔纤凝缠斗许久,孔纤凝实力竟然完全不亚于他。
云巫山自嘲一笑,老了老了真是太不中用了,他守在流失城这么多年,一个邪修在他眼皮子底下成长至此,他竟一直没有发现,真可笑,他这些年浑浑噩噩竟放任了如此祸害。
罢了,既是他的失职,那么今日拼了这条性命,他也绝不能让孔纤凝活着。
云巫山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留恋,若不是他的妻子在死前让他一定要守着自己的孩子,在他妻子死的那一年他就不会苟活。
若是能以自己这条残命为这世间除去一个祸害,也算不枉他这一身代价沉重而来的修为。
云巫山握紧了自己的新刀,他很喜欢这个赔礼,仿佛在预示着他枯老的身躯还能重获新生。
“云老,你何必与我拼命?”孔纤凝生的极为婉约雅致,说话的时候浅浅一笑,声音如碎玉落珠,像个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
若不是已然确定了她邪修的身份,仅凭外表,谁又能看出来她手段残忍。
一番对战之后,孔纤凝发丝微乱,唇边流出几丝血痕,似弱柳扶风。
“邪修自当人人得而诛之。”云巫山身边刀意凝聚,眼见着流失城的人越死越多,他知道他不能再和孔纤凝耗下去了。孔纤凝不在乎人命,但他在乎。
孔纤凝嗤笑了一声,柳叶眉挑动,原有些愁苦的眉眼如今妩媚风流,“邪修?什么是邪修?什么又是正道?谁来判断?孟庭缘?千百楼?还是——”孔纤凝极为嘲弄开口,“那瞎了眼的天道?”
“云巫山,其实你也是被天道玩弄的可怜人,千百楼众口铄金,颠倒黑白,孟庭缘轻你辱你,你如今家破人亡,余生孤苦,你不想把这些还回去吗?”孔纤凝声音轻柔地蛊惑道。
云巫山抬眼,昏黄的双眼此刻炯炯有神,似燃着一缕不灭的火焰,声音虽哑但自有坚韧,“我自行我道,自守我心中道义,与他人何干?我命我道与千百楼、天道皆无干。”
“无干?”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孔纤凝笑到眼泪落在眼尾,将落未落,“天道就是最大的骗子,成仙就是最大的谎言。得天道认可?一切但凭天道喜好而定,它若眷顾便长顺通达,受世人景仰,它若厌弃便怅然徒劳,被庸人踩在脚下,何来公平?”
“至于邪修,我可不是那帮丑陋的家伙,我只是想求一个公平而已。”孔纤凝丝毫不掩饰对邪修的嫌弃,她从来矜傲,正道,邪道,她都不屑。
“让蛊进入活人心脏,将活人心头血生生吸干,用蛊支撑心脏,让人成为不生不死的尸傀,是你的公平?”云巫山一语戳破孔纤凝的藻饰。
活人一入青石瓦巷必然会被采桑发现,正因为那些黑袍人非生非死,如此才瞒天过海地隐匿偷袭盛同舟他们一行人。
“我只是想知道青石瓦巷到底有什么?”孔纤凝不在意人命,轻飘飘说道,“他们只是一些废物,我让他们那条贱命发挥了价值,他们应该要感谢我。”
云巫山眼神更加凌厉,刀域重重地震荡,他心中有愤怒、疑惑与不甘,他不知道为何孔纤凝会放任他蓄势,但这一击,他必要让孔纤凝身魂俱灭。
孔纤凝似是没有觉察到危险一般笑意盈盈,“云老,虽然他们撤离的很快,但我还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孔纤凝脸上十足胜券在握的从容,“那里藏着窃运者,而且一定不会少。”
云巫山抬眼,这倒是他从来不知的。
“这世间有能力捕捉窃运者而且不会惹人注意的,只有——”
孔纤凝没有在接着说,但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个答案。
千百楼。
“我也有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客人,为了招待他,我还给他安排了一个玩伴,别说,虽然他是个一无是处的蠢货,但他身上带着的那个贪心的腌臜东西倒是挺有意思的,竟然真的可以偷走气运。”孔纤凝享受地听着皮肉被利刃划开的声音,她喜欢观赏痛苦与绝望。
云巫山目光冷寒,他今日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得知饕餮抓了盛同舟。
“你杀了他们?”云巫山声音中杀意强烈,却也有试探。
孔纤凝轻轻柔柔地笑着,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像一条迷惑性极强的剧毒的美人蛇,“当然不,那可是陶樾的徒弟,要是杀了多没意思?陶樾不是自诩正义吗?我就要她养大的孩子变成一个她最讨厌的品行低劣的废物。”
云巫山松了一口气,还活着就好。
刀意在此刻凝聚成实,云巫山高高举起手中的刀,他蓄势了那么久,就为了这一刀,这会是他自当年与孟庭缘一战后最强大的一刀。
在如此强大的威势下,孔纤凝却双臂抱胸,不见一丝慌张。
她只是把目光落向不远处,那里黑雾翻滚,越来越浓,令人作呕深恶。
孔纤凝玩味地看向云巫山,悠悠问道,“云老,知道哪里有什么吗?”
“那里就是当年孟庭缘封印的邪修,我把他们都放出来了,万里之地的邪佞,今日全部聚于流失城。”孔纤凝笑意盈盈地享受着她的成功,是根本掩饰不住的愉悦,“等下会有多么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