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宦因是数日不能完成，因此积累了不少数量，时至此时还有三十七件未曾浣洗完，奴婢因才依照禁例规章施下杖罚——”

“原是如此么？”林昶听了，口中发出一声恍然的低笑来，可却比忿然作色更加使得他们惊心骇目，又自上睥睨着底下众人问，“这时却杖完了么？”。

吴应犹豫了半刻，最后还是决定言说实话，叉手回道，“回掌印，还有七杖未曾打完。”。

林昶眼波向半是趴俯半是撑身的程又直脸上若有似无地流转了一瞬，才转向吴应笑道，“这既是我林昶的徒弟，我可能向吴主事讨个请求，这七杖便就由我来打，你看如何？”。

吴应自无拒绝之理，俯首言道，“自有掌印处治”，又使眼色让执杖那宦者将木杖递将上去。

林昌笑道，“如此，多谢吴主事了。”。

吴应口中一迭声称是不敢，林昶只就付之一笑，又作意晾了那执杖宦者片刻，才抬手拿了过来，足下一踢程又直腰侧，“等什么呢？还不趴好？”。

“是，先、掌印。”

程又直本是口称‘先生’，倏地想起林昶从前叮嘱，便就立刻改了过来，挪动麻木僵痹身躯，趴伏在地上，身躯因由疼痛与寒冷双重作用的仍是不住发抖。心里知道先生如此是体恤他，却也不会因此真的放水，那七杖终究还是不好挨的——

林昶等待程又直趴俯平直了，举杖就即打了下去。

只是一杖下去，重重血色伴随着痛呼，从身后大片的渗浸出来，那身边的宦者只看得浑身一哆嗦，林昶自是看见了，转首对那脸色变成酱色的执杖宦者一笑道，“合该这样打才是，不若这奴才怎能知疼知错？”。

那宦者就又是一哆嗦，自待再一杖落下时，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冷汗扑簌簌地往下落。

林昶因是打得极慢，就只七杖，也花了好一刻功夫，打完了，随手扔过沾血木杖，再一踢因疼痛而蜷缩着的程又直，“起来跪了”，在程又直拼力挣扎起来的时候，就抽了帕子擦着手，看了眼那地上散落衣物，笑着问那吴应，“这都是他剩下没洗的是么？”。

吴应颤声回了声，“是，掌印。”。

林昶与其笑了一下，转向程又直时，便又作起色来，“自裹了伤疮，我看着你洗。”。

程又直应声是，撑着跪坐起来，用林昶扔丢下来的帕子裹了手上伤疮，拣过一边衣物动手浣洗——

林昶没有让起，吴应也没好起来，吴应不起来，其他人就更不敢起身了。

这冬日的地面，人之肉身，实在难挡，吴应挨了半天，最终还是耐不住，出口道，“掌印向来事务繁忙，此处就由奴婢看——”。

“本铛这时不忙。”话未说完，林昶截口打断，又一笑道，“就算真是繁忙，我的徒弟，给浣衣局，给吴主事，与诸位同僚，带来这许多麻烦，也该腾出空来，管束管束了——”又转头训斥程又直道，“圣上贬你这奴才至此处，是来受罚做役的，却不是要你来添惹麻烦的。这么多人因你不得下值，你这脸上心上可过意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