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慨地把别在腰后的长杆烟抽出来,吸着嘱咐:“你都能听懂,我也不细说了。”
“你要把特级大山茶炒出来,外行看只有摊放、生锅、熟锅,烘焙四大项,但细里说有十几道工序,你的技艺纯熟,只要再往上精益求精,每一道工序都再往里钻研精进,不说畅销,往后在Y市你都能享有一席之地啊。”
梁淮青快把茶下烘时,闻到了一股熟香味,他转头看向还沉浸在谆谆教诲里的朱大爷,说:“你的茶叶快烘焦了。”
朱大爷一听,立即把烟杆放下,急哄哄的往着烘蓖笼跑,他赶紧把茶下了烘,看着茶叶形状,喘口气说:“还好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但我刚才那话的意思,不是说你有了这两样就什么都没问题了。”
朱大爷接过梁淮青下烘泡好的茶,喝了口,满意的点着头,“好喝。”说:“但跟我比你还差样东西。”
他把自己做的茶泡给梁淮青,问:“能看出来是什么吗。”
梁淮青喝了两口,没有回话。
他知道Y市茶叶类型分大山茶小山茶,其中大山茶产量稀少,最优质,很多高端特级毛尖,都采用大山茶菁。
茶种又分三大类,本地茶种,引进的大白茶,还有生长在山野的野山茶,其中本地茶种产量最低,出产的茶叶口感最佳,香气也是最高深。
但他手中这泡大山茶,不仅回甘强烈,口感鲜爽,还伴有淡淡的兰香气。
他仔细观察着茶缸里的茶叶,回想着他刚才在茶园采摘时的芽叶形状,有些像……
他问:“新梢初展?”
朱大爷像是发现了天大的宝藏,激动的眉毛都飞了起来,说:“这你都能看出来?哎呀,好,太好了,教给你我就放心了。”
“我保证你有了这个东西,做出的茶叶更上一层楼!”
他把茶缸放下,说:“想不想知道,你留到明天早上,我就告诉你。”
苗大娘眼看着天都黑了,两个人还没出来,她刚进门就听见这句,骂着说:“你撞了哪门子的邪,这哪有招待人睡的地方!”
“怎么就不能睡了!把稻草铺在地上,家里不还有一床棉被拿出来,凑合一晚。”朱大爷和她较着劲,说:“要想学真本事,这点地方都睡不了怎么成,我们那个时候去师父家学艺,那是每天都跋山涉水走几十里地!不照样过来了。”
梁淮青看着趴在桌上,越等越蔫吧吧的许听榆,点了头,说:“那就留一晚。”
在苗大娘家吃完晚饭,瓦房里的灯都熄了,梁淮青躺在铺了几层干稻草的堂屋地上,闻着身上棉被时刻都在散发的淡淡霉味。
他侧过身,把不停从斜对面木门灌进的寒风挡住,看着安安静静躺在怀里的许听榆,问:“睡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听榆手指捂放他的身上,摇了摇头。
但梁淮青感受着身下凹凸不平的干泥地,连他睡都能感觉到硌人。
他沉吟了一会,还是问:“是不是留在店里更……”
本来留宿在陌生人家里,只是有些不习惯,一听他又要把自己留下,许听榆委屈地晃着他的胸口,哼声都带上了哭腔。
“好,我不说了,你睡。”
梁淮青手掌放在许听榆的后背上慢慢拍着,等到他的眼皮慢慢闭合,他翻身把许听榆抱在身上,让他压着自己睡,尽量不接触底下。
梁淮青裹紧身上的被子,稍微暖和的还没睡上多久,一阵手电光照到了他的眼皮上。
朱大爷披着衣服,边穿,边喊他:“走走,这个点刚刚好,还能让你看到形成过程,我现在带你去看看。”
梁淮青刚从被窝里出来,还没起身,就看到许听榆睡熟了,手还在紧攥着他的衣服不放。
朱大爷看他回头盯着许听榆,迟迟没有动作,以为他在担心那孩子一个人,说:“没事,有那老婆子在呢,他醒了就能听到,走吧,走吧。”
朱大爷都打开了木门,看他还在那墨迹,催着说:“赶紧走啊,你还去不去了。”
梁淮青看了会沉睡的许听榆,他伸手将他的手从衣服上扯下,放回被窝,起身跟着朱大爷走出去,掩上了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