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幻能在他爹面前横，能在小书生面前充样子，但是当他踏上宫殿门口的长阶时，心里真有些发怵。

祁肃没事绝不会把他找过来，一旦把他找过来了绝对没好事。钟幻被宠爱的一百三十年里，为数不多的黑暗记忆都与祁氏兄弟有关。

狐族与蛇族向来交好，领地又挨着，两族间多有来往。在钟幻小时候，还不会化型顶着原形满山跑时，祁肃就已经领先于他和祁渊，早早化成人形。

逢年过节，老蛇王还在世时，总要带着他这俩倒霉儿子过来走动走动。

还是小狐狸的钟幻头一次见到他们，就在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在自家私宅的会客厅里，他老爹热情的握着老蛇王的手，虚伪的攀谈。两个年纪地位都差不多的人没法比别的，这种场合下只好拼儿子，老蛇王推出自家聪明伶俐的大儿还有天资卓绝的小儿。

“来小肃小渊，快跟伯父问好。”

祁氏兄弟俩乖巧问好，言谈举止懂礼貌、知礼节，老蛇王心生得意。狐王也不甘示弱，就你有儿子吗？我可是也有儿子！

“小幻！别在外面傻乐了，快进来！

祁肃和祁渊都有些好奇，早闻狐伯父有一专宠独子，几人常被拿来做比较，但一直只闻其狐不见其影。

一行人专注的看着厅外院落，良久，门外奔进一团白影，乃是只一人高，威风凛凛，额间红纹似火的白狐。

面面俱到给在座各位挨个问好。

狐王看自家儿子如此威风，心中得意不少，面上仍作谦虚，“家中幼子愚钝，至今尚未能化型，也不懂什么礼法，整日就漫山遍野的疯玩，哎，真让我担忧！”

老蛇王给足狐王面子，“小幻年岁尚小，我看他风姿无双，比他大伯家那小子还强上不少！”

两个人车轱辘话说了一筐又一筐，钟幻只觉无聊，打了个哈切，狐狸脸一转，对上老蛇王身后探究兴奋的眼神。

十几岁的半大小子，肩膀上缠着条高昂着头的黑蛇，友好笑着，邀请它一同出门转转，早在这呆不住的钟幻一口答应。

“我们去哪？去哪？”钟幻绕着祁肃的腿来回转圈，嘴里不停问道。

“别着急。”

站在宫殿外，祁肃回头看了一眼，确保两位妖王听不见他们声音后，漏出坏笑，翻身直接上了钟幻的背，“驾！”

两腿一夹，竟把钟幻当马骑！“快跑啊！”

钟幻再傻，再蠢，那也是堂堂狐族世子啊，怎么可能忍受这种屈辱，他死倔着不肯跑，要把祁肃兄弟俩甩下来。

“快点给我滚下来！”

祁肃摇头晃脑，用气死人的语气说：“我、偏、不。”

“给我滚下来！！”

沉默的小蛇开口，“我劝你别反抗他。”

钟幻不听，“给小爷我滚下来！看我不咬死你们两个！！”

祁肃笑得更灿烂了。

钟幻想象不到迎接他的将会是一场，武力绝对碾压的暴揍。

最后那天钟幻鼻青脸肿的，驮着祁氏兄弟俩漫山遍野一直跑到他们尽兴。从此以后，祁肃就像是骑上瘾了，每次见到他都要揍他一顿，再骑着他满山跑。一直到钟幻能化型了，这场霸凌才算结束。

他脚下步子稍微慢了一点，宫殿内就传来不耐烦的质问，“几阶台阶你打算走多久？还不赶紧给我滚进来。”

钟幻想怒但不敢怒，怂不拉几地快步走进去。祁渊高坐殿上，也没个坐相，盘着腿支手托脸，百无聊赖地盯着钟幻。

钟幻抬着头问：“我父王说你找我，急急匆匆找我到底有何事？”

俊逸出尘的青年反问，“连称呼都不带了？”

钟幻硬气不起来了，改正道：“肃哥。”

“我叫你找小渊，你找的怎么样了？”

“还没找到……我进不去崇山派。”

祁肃撩起眼皮骂道：“蠢货，指望你想办法不如指望崇山派那些人来邀请你进去。整日缩在凡人家中，能有什么办法。”

钟幻也很委屈，那他能怎么办，进不去就是进不去。

“一个月后，仙门百家将在崇山派集会，到时候镇山结界将会打开，天下众人都能入派观礼，你给我潜进去，把他绑回来。”

祁肃又道：“到时候我会安排人在山下接应你，待你见到他，他自然会带着你去寻小渊。”

祁肃怕他还出岔子，把接应那人的长相、身份，都告诉了钟幻。

钟幻听完沉默了，他不敢相信地重复一遍，“中等个子，长相普通不出挑，为人有些木讷，身份是......外门弟子？”

“肃哥你没找错吧，你从哪找的这个路人甲来帮我？”

祁肃听他怀疑，手垂放在腿上，探着身子恶狠狠问道：“嘶——你质疑我？”

“这是我养在崇山派的暗线之一，不出挑才不会引人怀疑，不出挑才不会出错，你懂吗？”

钟幻连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