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修架住她,拿她毫无办法:“何苦呢?不疼吗?”
“你呢?你便好得很,能带上个负累?”她反问,又走出一步,看上去几乎是负气的。
腥甜的血气闷得人头晕。
有液体缓慢地流失,沾上陈西又的衣服,带来隐约的潮湿。
那不是她的血。
“你到底如何了?为什么看也不让我看一眼?”声音从身体里掉出来,从舌尖滚落,太干涩,几乎不像自己的。
广年在她身后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悠长,像低笑,又像叹息。
他站在她后头,似要托住她,两人离得近,依稀像一个另类的拥抱。
潮湿的触感贴上她的背脊。
湿漉漉的,像是眼泪,但是不是,是血。
却不是她的血。
她问他:“怎么不止自己的血?”
广年不应:“……”
陈西又抬手,捏住眼前碍事的红:“……我不需要你拿命来救啊。”
广年捏住她的手指。
他的手也湿漉漉的,血迹洇开,红色的血滴落下来。
陈西又:“即便你是猴子人,我也不会笑你的。”
广年笑:“噫,我现在可是半人半猴,自己临水一照都想打杀了自己,你又是嫉恶如仇的,我可不信你说的。”
“我不听。”陈西又只道。
“你罚我罢。”她一意孤行,抬起手。
“陈道友。”广年唤她,也拦她,手指有微不可察的颤抖。
“嗯?”
“给我留点体面如何?”他语气放得平而缓,央求一样,“我也就……这点体面了。”却很平静。
陈西又咬住舌尖,松开,咬住唇,松开:“我已经……说过了啊,我不需要……任何人拿命来救,你顾好自己便是了,为何——”
“你不也是?”广年一根根松下她攥得过紧的手指,接好没多久,这么造等下又要断,“你本来也该只顾自己的。”
长久的无言带来温良的默默。
陈西又佯装无事,强颜欢笑:“我有出去的方法,只要再撑一段时间,秽泥回来,它会带我们出去的。”
“陈道友。”
“何事?”
“我出不去的。”
“……”
“你遇到我那一刻,我便是出不去的。”
“……”她呼吸得艰涩,心头和脑中都下起雨来,如在梦中呓语,“广道友,别这样。”
“陈道友,”广年叹气,“你向来聪明,不会猜不到。”
你向来聪明。
不会猜不到。
聪明,我?
“我可以化身脏猴,此破绽一;我对此处熟稔,最后的死境了,你的灵力周转不灵,我依旧如臂使唤,此破绽二;我竟能解祭司灵契,此破绽三;再者,秽泥能解魂毒为何先前不解?前后有何变动吗?”
他们依旧一前一后在走。
你一步我一步,亦步亦趋。
广年慢慢伸手,动作温水煮青蛙样缓,他抱起陈西又。
“欲解魂毒,要脏猴心脏做引”
“……”
“我将心脏给它了。”
他将下巴搁上陈西又发顶,发出温柔的、叹息一样的喟叹:“我分明满身破绽,你怎么一句也不提?”
“可你分明说过,你什么都没给他们?”
可怜见的,还不如哭出来。
“是啊,找我索命时什么都没给,因为我什么都给过了,你初见人形的我,我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你那时便——”
“是,我那时便什么都给过了,所以一无所有。”
陈西又不知所措,迷茫地仰起脸,似要看清广年的眼睛。
忘了头上有盖头。
她不知如何是好,思绪团团转,只是问:“……是我耽搁太久了吗?是我哪一步慢了吗?我应该……再早点醒过来的?我立刻把秽泥叫进来?”
她的手探向左腕伤口。
广年伸手去拦。
却是她更快一步,她生生撕开腕上总不愈合的伤口,肉与骨分离,骨头的一线焦痕覆上新鲜的血。
原来她非要做的事,他其实应该拦不住。
陈西又仰脸,她面上应是不解和愧疚:“这样也……来不及吗?”
广年盯着这处伤,有深陷窒溺、难见天日之感。
“别这样。”
他的声音也血淋淋的,话声太轻,类乞求,又像痛到失声。
“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个。”
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