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破障，陈旧时只觉识海清明，这世间事大部分其实都很简单，只是人常入误区，变得复杂了而已。

陈旧时唇边含着如释重负的笑意，从摇椅上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动了动自己发麻的四肢，略过了毕空尽的问题，摸了摸自己的胃，语气温软无害，“小蹊，我饿了。”

毕空尽听到这话，看着陈旧时的笑意便知道陈旧时想明白了，陈旧时已经从刚刚那种要死不活的状态中醒来，又有了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毕空尽本身也不是个爱刨根问底的人，他连陈旧时来的不明不白的低落都不曾多话，现在陈旧时恢复了正常，毕空尽自然就更不会多说什么。

毕空尽松了口气，扯出一抹很轻微甚至有些生硬的笑容，从火里扒拉出了甘薯，低下眼把皮剥干净后才放在了陈旧时手心里。

然后又拿出一个，这是他自己的，咬下一口后，毕空尽问道，“旧时，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甘薯有些烫，陈旧时接过立刻又把它换到了另一只手里，被烫到的指尖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回答道，“养伤。”

陈旧时和毕空尽只是目前看着还算正常，其实一个伤得比一个重，不过都是伤惯了能忍罢了。

“好，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毕空尽三两口就吃完了甘薯，这是他一直的习惯，他吃东西很快，要是不快，就会被抢走，他就活不到现在。

看到灶台上的白雾，毕空尽搅了搅锅里的食材，盛出一碗菜汤放在了陈旧时手边。

熟悉的清苦味，一如桃源村醒来那天。陈旧时眼睛处的白绸垂下，这一刻，陈旧时心里的踌躇犹疑被全部抹去，落子无悔。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旧时每日都会在青石瓦巷里走一走，或许人就是这样，没有什么便越会在意些什么。

小时候满城乱跑，从没有想过停下来去认真看看哪一处，现在倒是有时间了，结果成了一个瞎子，说起来倒真有些黑色幽默。

但眼睛瞎了也有眼睛瞎了的好处，青石瓦巷大概是一个不用眼睛反而看得更清楚的地方。

陈旧时感受着这里的气机，他用手触摸，用脚丈量，在脑海勾勒，他有很多空闲的时间，他想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

而青石瓦巷外的流失城已经完全乱了，流失城主被杀，城主府分崩离析；饕餮邪修窃运满城风雨，以威震堂为首的各方势力组成联盟围剿饕餮。

威震堂在得到陶枝放出的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到城主府翻来覆去地找了，但一无收获，所以所有人自然而然联想到，定然是饕餮将秘密带走了。

威震堂诸人远离故国，满身污名，在这该死的流失城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天，只要得到这个秘密他们便能载誉而归，成为国家与家族的荣耀。

于是，威震堂的人像疯了一样死咬着饕餮，或者说，他们早就疯了。而饕餮恰好真的有必须要藏的严严实实不能见人的秘密。于是，流失城现在仅剩的两大势力剑拔弩张，每日纷争不断，流失城内人人自危。

铁青金在这几天里来找过陈旧时，他听到盛同舟已经被饕餮带走的消息后，沉默了许久，然后重拾起自己曾经作为威震堂中流砥柱的身份。

终于，陈旧时把玩着的符纸突然自燃，陈旧时感觉到手指的刺痛，唇角微微勾起，没有松手，很快符纸完全燃尽，陈旧时搓了搓指腹上的黑灰，手指只是微红。

时间到了，他们要离开青石瓦巷了。

陈旧时站起身，他伸了个懒腰，舒展着身上所有的皮肉骨头。陈旧时身姿修长，神情闲适，站在那里便自有一派写意风流与温雅韵致。

陈旧时拎起诛邪，对坐在门槛上的毕空尽说道，“时间刚好，我们该去找盛同舟了，小蹊，你会怕吗？”

毕空尽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陈旧时一眼，沉默着将擦拭干净的匕首插在腰后，起身站在了陈旧时身边，这便是他的态度，陈旧时想做什么，他都会陪着。

毕空尽从来都不会怕，他早就知道，他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他不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