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蓝见他没进观音殿,而是忽然转身去了廊下,她也连忙跟上去,“怎么了?”
贺辞伸出手,指尖划过木梁,他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想起来一件事,之前逛庙会拜神的时候,外面有个算命先生,他说我会颠沛流离,远走他乡,真让他说中了。”
“其实算命也有许多巧合,之前我一朋友喜欢星座来着,里面对星座的性格分析套用到大部分人身上都行,再说了,还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呢。”程蓝连忙安慰他。
贺辞摇了摇头,“当时我们六个的命都让他看过,全都应验了。”
“全……”程蓝惊讶了。
全部应验,这是多可怕啊。
贺辞转身去了观音殿,他想单独待一会,程蓝便跟主持去殿外等候了。
观音殿内灯火通明,金色神像倒映着烛火的光芒,观音垂眸望着跪在蒲团上的信徒,雕刻的神像没有一丝情绪。
贺辞合十双手与神对望。
没有什么想求的,也没任何欲望,他只想问一句,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是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事,神才不愿意实现他的愿望。
“我生来荣耀加身,华冠盖顶,偏偏命途多舛,跌跌撞撞磕得头破血流,却落得个清白难辨,寂苦一生的下场……何苦来哉……”
眼角滑过一滴泪水,贺辞眼眶酸涩,合十的手脱力地垂了下去。
不知道裴简当年许了什么愿望,也不知道神明有没有成全他,总之,和乐美满的度过此生贺辞是不敢想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在余生里尽力成全自己,哪怕明天就死了,少一桩遗憾,心里也能快活点。
眼前渐渐模糊,大脑慢慢放空,贺辞晕了过去。
最近事多又忙,加上情绪的催化,身体已经扛不住了。
春日的北京渐渐温暖起来,大清早的空气也好了很多,落地窗外的天湛蓝无云。
董事长办公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点滴架上的药瓶在阳光下晃动。
电脑里正开着视频会议,贺辞坐在老板椅上静静听着另外几位股东讲话,GK现在虽然还在正常运营,但是贺辞正处于警方调查阶段,暂时无法回德国。
“我不想再拖了。”贺辞忽然出声,用手抹了把脸。
电脑另一端生着一双蓝眼睛的帅哥看见他手上正扎着针,眉毛瞬间拧紧,“你现在还不能回来,警方没找到证据,局面暂时对你有利,你要是回去证据马上就能全冒出来,我们这边再拖一阵子就好了。”
贺辞难受得不行,在国内太压抑了。
“上次寄给你的文件还没上交吗?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之前你着急回去,这才过了两三个月怎么又想回来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另一位股东说。
“我准备从旁入手调查,但是返回德国也得加紧处理,事情办完之后我要立马离开。”贺辞抿了抿嘴唇。
“放心,你再等一两个月。”
返回德国之前,贺辞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立刻将鼎信集团的手头的事务全部处理完,除董事长决策的其他事情一概交给自己的心腹,他要腾出手腾出时间。
一忙起来,烦躁焦虑的心情有了发泄的地方,情绪缓和了很多,挂了几天的点滴,身体也慢慢恢复了,贺辞尽量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事业上。
几天后,贺辞正专心在办公室看文件,程蓝打内线电话说顾小姐要见他。
顾今晗?
贺辞微微一顿,“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啊,看她来者不善,要不要我请他走?”程蓝说。
“不用,带她进来吧。”
程蓝马上就把人带进了董事长办公室,对顾今晗说:“我去给您倒杯柠檬蜂蜜水,您稍坐。”
“不用了,我只是来找贺董说两句话,说完我就走。”顾今晗在沙发上坐下。
贺辞站起来,走了过去,“没事,一杯水而已。”
程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听说顾小姐不是去香港待产了吗?怎么忽然来北京见我?”贺辞目光盯着顾今晗小香风连衣裙下隆起的肚子。
已经七八个月了,快生了吧。
“贺董对我们家的事真是了如指掌啊。”顾今晗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果然来者不善,贺辞眯起眼睛,“顾小姐来找我有什么事?”
顾今晗慢条斯理地打开包包,从里面拿出一沓照片丢在茶几上。
散开的照片铺了一桌子,照片中两个容貌出众的男人正在走廊里接吻,贺辞的脸瞬间白了,瞳孔震颤不已。
“熟悉吗?我还在香港做检查呢,照片就到我手上了,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搅乱我们夫妻关系的是个男人,我更没想到这个人是堂堂鼎信集团的董事长。”顾今晗嘴角的笑意加深。
贺辞搭在沙发上的手忽地握紧。
“除此之外,裴简在您家,也就是我家楼下,过夜了好几次,”顾今晗咬着后槽牙,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质问的架势,“我竟不知道在我不在裴简身边的时候是您陪着他。”
老婆不在家,就去小三家,贺辞感觉自己脸火辣辣的疼,他抓了下头发,“裴简呢?”
“你放心,这种事错误方不可能是一个人,他也跑不掉,不过,他现在正忙工作呢,分身乏力走不开,我呢,也吃不下夹生的饭,我准备去国外待产,离得远点儿,等孩子生下来……”
“这事跟裴简没关系,是我逼他的,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你想要什么补偿条件尽管开出来,能补偿的我一定补偿,我跟他已经很久没见了,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回德国了,以后也不会再见,我跟你保证。”贺辞强自镇定。
顾今晗柳眉上扬,颇为惊讶。
“顾小姐……”程蓝端着一杯柠檬蜂蜜水推开门,视线精准地落在茶几的照片上,眼睛瞬间瞪大了。